第一百三十六章梨花情深卧鸳鸯
静檀偶尔出去一回,外头却尽是她与初寂的风言风语,说的越来越离谱,离谱中还带着几分真,就像是在公主府里亲眼所见的一样。 而虽着风言风语而来的,就是谏院的弹劾,李煜在朝堂上,尽力避开常舍的话头,避无可避的时候,也起过争执,不过弹劾永安这个秽乱宫闱的三公主终究没能成事,因为边境又传来了令朝堂众人更为头疼的消息——李禹在南疆大破了敌军….
本是捷报,可随之而来的消息是边境起兵造反….
李禹起兵造反的消息,是在一个月后传入永安的,打的是清君侧的招牌,说李煜上位以后,整日只知在后宫厮混,秽乱朝纲,藐视祖宗律法,更是德不配位…
彼时静檀正坐在心住亭内,尝着笼香楼近日新出的郎君酒,听着咏絮带回来的消息。
“要说这芜城怪的很,消息出来的少,进去的却多,边境的将士们在战场上拼死搏杀之时,居然也能听闻皇帝在宫内建造的回月楼是如何如何的繁华…在将士们军粮紧缺之时,永安人又是如何如何的奢靡…大战得胜之前,本就心又不甘,如今大获全胜,又得了陛下削藩的消息,更是心凉,想来起兵…也是缘由颇深…”
“我二哥哥是个好胜的性子,他从不甘屈居人后,可是帝王之才未必就是将帅之才,年前回纥的反水反的怪,如今二哥哥这仗也胜的怪…..”静檀执着酒盏饮了一口,思索道:“要么就是二哥哥一直隐忍自己的能力,天朝与突厥回纥之争明明是个死局,却被他硬破开一道生门…要么就是这仗僵持了一年,这会子突然就胜了,是有人做鬼….”
咏絮唏嘘道:“做鬼?不可能吧….天底下哪里有这样巧合的事….”
静檀冷笑了一声,说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若真是有人做鬼,那这一个局….大概是很早就布下了…如今陛下那里,前朝有谏院多番作对,后宫又有胡姬霸占,嫂嫂是个性子软弱的,自然敌不过回月楼的人….永安城里对永安皇室的诟病不断,他们不大敢嚼陛下的舌根,便一直在编排我,自从陛下削藩以后,永安城里便人心惶惶起来,昨日出门,甚至还听到了父皇的传位遗诏不正之言…想来这些言论若是巧合便罢,若不是巧合,那他这是撒了一张大网,捕住了天下人的嘴,让天下人来帮他,以达成他的目的……”
其实当初李煜削藩,又悄悄颁布了密诏,命亲信把淮王暗杀在芜城,做成战死沙场的假象,当时收到这个消息,静檀本来有机会阻止去暗杀的人,可是一想到阿衡,她忍住了….但是后来传出的消息,居然是沈老将军战死沙场….她万万没有想到,李煜居然会因为一念之差而心软,召回了暗杀的人…
“公主所说的‘他’是——”咏絮不解的看着她。
“自然是——”静檀顿了顿,忽的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于是说道:“自然是这局里获利最大的人….”
果然,不多时就看见顺子笑意盈盈的走来,手里还带了一碟小酥饼。
“听闻近日公主总被谏院的人为难,小人以为公主会忧思多日,今日一见公主面色红润,不想竟是小人眼光太过狭隘了。”
“自来了这里,顺子大人几乎不曾出府,这消息可是比我还灵….”静檀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又示意咏絮给他斟酒。
“公主府里已经议论了七八日了,小人日日将公主放在心上,若小人再不知情,可就是小人的不是了。”
“淮王在芜城起兵,一路破城,往永安来,听闻王右君也在淮王的麾下,指不定哪日就攻入了永安,到时候,你们自不用在公主府这逼仄之地待着。”
“小人入了公主府,便一辈子是公主府的人!公主说的这番话,是在怀疑小人入府别有所图吗?”
见顺子一脸的委屈样,静檀也不好再把话说下去,便指了指他面前之物,说:“这是厨房新制的烤乳鸽,鸽子老了些,不过味道尚可,你来的巧,还热乎着,且尝尝味道如何。”
顺子盯着这烤鸽子肉,半晌说不出话来。
见状,静檀无奈一笑,说道:“这鸽子肉是外头孝敬的,我瞧着不错,虽老了些,可到底味道还在,你快尝尝怎么样。”
闻言,顺子明显松了一口气,夹了一块鸽子肉囫囵吃了,朝她扯出一个无邪的笑,说道:“味道甚佳,不愧为公主所赞之物!”
“在此坐了半日,我也乏了,便先回去了。”说着,便携着咏絮出了心住亭。
待离了顺子,咏絮才开口道:“那信鸽都摆在桌上了,公主怎的不当面戳穿他?”
“对不起我的只有淮王一个,王右君从前帮衬我许多,如今他明着站了队,我不会怪他,自然不能怪顺子。”
咏絮愤愤道:“可是顺子用信鸽监视公主,还把公主府的消息传出去——”
“毕竟不知幕后的人究竟是谁,我只能捕了他的鸽子加以警告…”
“难道不是王家….”
“王家没理由做这些,用毁了我的名声这种手段来害我,王右君没理由做也做不出来,王右庭是个直肠子更别提…这种手段更像另一个人….”
静檀低头沉思,如果是那个人,那就能想通了,王家受恩于她,给她王家的人做棋子也不足为奇。
是夜,静檀正熟睡,忽的被外头的雷声惊醒,咏絮掀了帐子来看,忙安慰道:“公主勿慌,想来外头又是一场大雨。”
静檀看着外头,怔道:“何止是一场大雨….”
咏絮未听得清,又问道:“公主说什么?”
静檀回神,扯出一个笑,说道:“你去看看,香堂那边是什么情况,法师可有上了榻,好好睡一觉?”
“可是….”咏絮一脸担心的看着她,又道:“公主近日夜里时常醒过来,可是被梦魇住了?若是被魇住,待奴婢去煮碗安神汤来,再去香堂也不迟——”
静檀却催道:“我无事,你快去吧。”
咏絮只好依言,拿着琉璃宫灯出去。
不多时咏絮便回来了,身上沾了几点雨,静檀又忙让她去换了衣裳再来回话。
“公主,法师依旧在坐禅,不曾上那床榻上安寝….”咏絮换了衣裳,困惑道:“说来也奇,法师在公主府这一月,从不见他上过屋内的榻….”
“他有离高广大床的戒律,自然不能上那大床….本来我只是想小小的作弄他一下子,谁知他竟这般死板….”静檀撇撇嘴,又重新躺回去,说道:“明日让人给他换一个床吧…简单一些的,顺便也把香堂里的鹅梨帐中香换了,换成檀香….”
咏絮一面给她压着帐子,一面叹道:“不管是佳人,华丽的床榻还是暧昧的熏香,法师都不会为之所动,公主不是不知道法师是个持戒的人,怎么还要这般作弄。亏得法师有气度,否则照公主这般胡闹,便是脾气再好的人也是要生气的…..”
“不过是试试他罢了,再说,我也般做法也是帮助他修行不是…..”
咏絮无奈摆首,默默吐槽道:“公主的话也就骗骗自己….”
也不知静檀有没有听见,总之床帐里头再没有传出声音来。
次日,静檀收到皇帝传召的消息,便早早的起来收拾,才踏出福门,脑袋上便挨了一个硬壳的鸡蛋,黄白透澄清的蛋液就这么顺着她的额角流下来,那还是个臭鸡蛋….
那鸡蛋砸的猝不及防,身后的侍卫见状,立即拔刀朝四周搜索,究竟是谁袭击的公主。
静檀垂眸,默默揩了揩额角,说道:“罢了,回去换身衣裳吧。”
谁知人才刚转身,后脑勺上又被砸了一个鸡蛋,这一回可就拿住了贼人,不多时一个侍卫便提着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孩童过来了,小孩手里头紧攥着一篮子鸡蛋。
静檀蹙眉,看着那小孩的模样,似乎是与她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因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拿鸡蛋砸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那孩童噘着嘴说道:“我叫诺儿!你可是天朝的三公主永安?”
一旁的侍卫喝道:“大胆——竟敢这般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