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贫僧甘愿为她所囚
他依旧不发一言,静檀伸手,第一次大着胆子在他脸上细细摩挲,又道:“你是众人眼里高高在上的法师,你无情无念,四大皆空…若你没有成为我的教书先生,或许我会如同众生一样这般仰望你…可是许多时候,你明明可以撇下我独善其身,可是你没有…我也一直以为,我在里眼中是不一样的…..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之于你,还是芸芸众生的位置….” 说到这里,静檀忍了忍鼻头的酸意,主动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又道:“可是我不明白,既然是芸芸众生的位置….为什么你要回来呢…你回来了为什么要三番五次的来寻我呢….你应该知道的,我不会与你成为仇敌,若你不回来,我大可以在自己编织的仇人谎言的过这一生…”
他依旧不答话,静檀离开了他温热的肩头,看着他颤抖如蝉翼的睫毛,她莫名的觉得此时的他,似乎与平日不同,好像多了一分‘人’味….
神差鬼使的,她终于贴上了他的唇,她终于做了一回少女怀春,辗转反侧在梦里才敢做的事。
似乎初寂也被她这一举动给吓住,或许是被吓的没有立即推开她,静檀便趁机轻轻舔舐了他的下唇…
他这个人,怎么平日看起来红润非常的薄唇也是冰凉的….
待初寂回过神来,终于睁开了双眸,察觉到她身上只着着一件轻薄纱衣,那纱衣下便是那件遮羞的肚兜,眼底闪过几分慌乱,连连退后,离开了一直坐禅的蒲团,抬手便将一件外套罩在她头上。
“公主何苦这般作践自己…..”
“作践?方才法师可是没有避开——”静檀冷笑两声,又道:“原来昨日法师柳下惠之举,果然是对那几个美娇娘无感…瞧着法师方才的举动,法师敢说,对我就没有过一丝丝的动心?大名鼎鼎的初寂法师——你念的是什么佛?修的又是什么心?”
初寂没有答话,只是背对着她,口中念着什么经文,本来她也没指望他能回答她,于是自己默默捡起方才脱了的衣服,摔门出去。
谁知出了香堂,就见顺子恭顺的站在门外,朝她行礼道:“没想到公主对法师这般痴心,法师却这般不解风情,惹了公主伤心,真是不该….”
静檀谨慎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在这里作甚?”
“小人近日在学诗,有几处不解,便想来请教公主,谁知檀院里的人都说没见过公主,连咏絮姑娘也不在,小人斗胆,便往香堂来了,公主莫怪。”
“我知你是个讨喜的性子,也给你在公主府行动自由的权利,可是你这颗七窍玲珑心,千万别用错了地方,什么事情当知什么事情不当知,什么逾矩什么不逾矩,你心里可要有数才好。”
言罢,静檀不顾身后发怔的顺子,径自回了檀院。
次日,初寂便上檀院的门来了。
彼时屋内的人早已被遣了下去,静檀正独坐在铜镜前描眉,初寂刚进了门就看见了她点着胭脂,香肩在薄纱下要露不露的景象,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尴尬的转了个身,正要出去,却被她给叫住。
“法师来都来了,不如进来坐坐——”
他依旧背着身,闷闷说道:“如今三日之期已至,还望公主兑现三日前的一诺。”
“好说好说,不过晨起,我这眉总是画不好….”
许是因为才醒,她的语气里尽是慵懒,因此生了几分媚意,“法师写的一手好字…不如来替我瞧瞧,我这眉究竟该如何画?”
“公主见谅,贫僧只识经文,不懂如何描眉。”
静檀嗔道:“胡扯,法师明明会的很多,连轻功都这般深不可测….想来法师只是不愿意替我看看罢了….不过…画不好眉便不能出去见人,不能见人就不能兑现承诺,既然如此,那诺言只能晚些时候再兑现了…”
果然,他踌躇着说:“.….那,请公主穿好衣服….”
静檀奸计得逞,自然乖乖穿好了衣服,等他过去。
“昨日法师一直紧闭双眼,想来并未将我瞧的真切,如今天光正好,法师可好好瞧瞧我,两年之久究竟是如何变化,这眉…又该如何画——”静檀说着,就把手里的青雀头黛递给他,初寂犹豫片刻,终是接过了那青雀头黛,在她面前的圆凳上坐下,细细着打量她的眉。
昨日烛火昏暗,静檀没能将他看仔细,如今一看,不觉已经看痴了,两年未见,其实初寂的脸上还是有了一些变化,俊秀的脸上,现下更多了沉稳的魅力….
静檀故意压低了声音,问道:“法师,两年不见,我可有比两年前好看了些许?”
只见初寂拿着青雀头黛的手好似在握着一支笔,轻扫她的眉头,答道:“贫僧眼里的面相,并无好看与不好看之分。”
看着他专注的模样,静檀忍不住戏谑道:“曾听得人说得举案齐眉…不知现下我与法师,算不算得上是举案齐眉呢?”
初寂面色平淡,似乎没听见她的调戏之言,引得她思绪飘回了那一年她因醉酒而在南山崴脚的时候,那时也是他在她身旁,仔细的给她查看脚伤,当时她也是借着酒力,调戏了他一回,便是现在也还记得当时的他羞红了脸的模样…..可是如今语言的戏谑,似乎惊不起他的一丝波澜…..
“不用画了——”静檀突然站起身,初寂执着青雀头黛的手尴尬的在空气中顿了顿,又见她背过身去,似乎是负气之言:“我突然改变主意了,不想放了他们,也不想放了法师!”
初寂将青雀头黛小心的放好,沉声道:“公主….言出必行——”
又是教训她的话…..
“此处是公主府不是宫学,法师现在也不是我的先生,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说着,便褪下了才穿好的衣服,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便歪在榻上,挑眉道:“现下我困了,若是法师愿意,不如来陪我一起睡?”
果然,初寂早早的转了过去,他的声音尽是悲悯:“公主喜欢拿贫僧取乐,便拿贫僧取乐,贫僧毫无怨言,贫僧相信公主,总会有醒悟的一日,贫僧等着那一日。”
静檀看着他踏出门去的背影,说道:“没有我的命令,除非法师生了一双翅膀,否则别想从我府里出去,便是再高的轻功也不行!”语气颇有几分急切,似乎是声音越大,初寂就越不能离开公主府一样。
此时咏絮抬着仙醪正欲进去,见初寂出来,行了礼便要走,忽的被他叫住。
“咏絮姑娘,公主她…..一直都是这般喜怒无常吗?”
咏絮一脸的忧思,说道:“自从衡大人走了以后,公主的性情比起从前,颇有些敏感….不——应该是说自从法师离开永安以后,公主不再同从前一般爱说爱笑了…再加之后来衡大人的意外…”
咏絮将近日以来的事都说了个遍。
初寂听后,看了看她手里的酒,眉头渐渐蹙紧,“我瞧这园子里多植梅花,而非公主素喜的梨花…公主是否也不大嗜甜腻之物了?”
咏絮惊叹道:“法师明鉴!我本以为公主只是伤心过度,可是连法师都瞧出了异样,公主是不是病了?”
“咏絮姑娘且放心,公主不是患病…”
“那公主她——”
初寂望着不远处的梅树若有所思,又道:“只是…尽量不要让公主独处…”
“是,咏絮记下了。”见他出神,咏絮回想方才在外头听到的静檀的话,说什么别想从府里出去,以为他是怪罪静檀把他困在公主府,于是说道:“公主近些日子以来虽脾气时好时坏,可是得知法师回来,公主是最最开心的,若是公主对着法师有什么言行不周之处,也请法师见谅,想来法师比咏絮还要知道公主的脾性,也知公主她本意并非如此…..公主也不会真的就将法师困在这里——”
初寂垂眸,莞尔一笑,轻声说道:“贫僧自知,你家公主是至纯至善之人….只是,贫僧甘愿为她所囚。”
闻言,咏絮抬着酒的手颤了颤,自我怀疑道:方才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信息…..
……
咏絮踏进屋子,就看见静檀对着铜镜左看右看,却不知在看什么这么专注,连她进来了也没发现,于是说道:“公主,酒窖里的仙醪已经见底了,奴婢今日去外头买了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