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听说...他回来了(二)
“法师尝尝我们这里的雪团云顶,这东西难得,只有像法师这般的贵客来了,才拿出来待客。”此时的花厅上,顺子茗着茶,仔细的将对面的人打量了一番,暗暗惊叹,从前也不是没有见过初寂,却都只是远远的瞧过几眼,他只记得眉庭似乎是与他有几分相像的,众人皆说他与他一般生得慈悲,为此他还自傲了好些年….可是如今细细一看,却是自愧不如….
初寂不仅是生的好,他的眼底自有一股悲悯之感,通身的温润宁静之息,饶是多大脾气的人见了,一时之间脾气也能消减去一大半…这般的身姿…他才知自己远远比不上… 只见初寂轻抿了一口茶,轻笑道:“在贫僧眼里,茶——没有好坏之分,便算是有,贫僧一乡野之人,也尝不出来。”
闻言,顺子嘴角抽了抽,本想着初寂与静檀从前亲近些,但是到底隔了那么些日子,想来生出了不少的隔阂,便想着把自己与公主的关系拉近一些,好挫一挫初寂这一进府就莫名带着的一股主人气息…
顺子因说道:“公主昨夜睡的不大安稳,想是累着了——”顺子顿了顿,暧昧的瞥了初寂一眼,又接着说道:“法师是上宾,想是公主还要梳洗一番,方能见客….”
初寂捻着檀木佛珠的指尖微不可查的顿了顿,垂眸道:“说了这半日,贫僧还不知施主是?”
顺子这才意识到,进了门他便说了一堆话,竟然忘了这一茬,于是灿烂一笑,说道:“小人唤作顺子,并无姓,是公主的——面首。”
‘公主的面首’几个字就很值得人的深思了….
只见初寂依旧是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不多时,就听见了静檀的声音:“我来迟了,让法师等了许久,是静檀的不是,静檀在这里给法师请罪了——”说着,进了门就朝他盈盈一拜,语气里却无半分自责之意。
初寂缓缓站起来,却见她穿了一身的绯红,微微一诧,记忆里…她是不大爱穿红的…
初寂敛了敛神色,双掌合十的说道:“公主毋须多礼,多日不见….公主可还无恙?”
静檀这才敢抬头来看他,一年半未见,她虽长高了些许,已经不用再同从前一般仰着脖颈看他,可是与她来说,初寂还是高了她半个头,她还是得仰着头才能直视着他…
或许是因为入了佛门的原因,初寂还是同从前一般,岁月不曾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我自然一切都好,倒是要问一句,法师近来可好?”静檀似乎是不经意的问着,稳了稳自己原本有些颤抖的语气,心下唏嘘着方才在门口的一个踉跄没被人瞧见,否则这会子疏离的语气她还撑不起来。
静檀并未坐至上席,而是在顺子的身边坐下,漫不经心的说道:“瞧着法师面色红润,想来日子过得倒是滋润,由此…不得不问一问,我那个一去和亲,现下没了消息的大姐姐日子过得可还好?”
初寂蹙眉看着她,说道:“自那日南山一别,贫僧并未见过大公主。”
“哦?法师不是护送着她去和亲的么?”
“贫僧离开永安,为的是送师父的骨灰回天竺。”
静檀看着他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当初岚清那般对她说,不过是想激怒她罢…那般拙劣的激将话语,为什么她就这样毫无怀疑的相信了呢….
“那法师此番回来…”静檀顿了顿,暗自庆幸‘还走吗’三个字没能出口,又接过顺子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眉头一皱,她看了看桌上的雪团云顶,一时不免汗颜,这雪团云顶是待女宾的,况且与佛家弟子不大相宜,这会子怎么拿出来待初寂了…初寂是个懂茶的人,见他面上并无异常,想来对她府里的东西也无甚在意罢…
静檀接着说道:“那法师此番来寻我是想我想得紧——看我来了?”
初寂面对她一脸的戏谑,面色平淡的说道:“贫僧此番是来渡公主的。”
他看着她的眸子,浮现出那抹熟悉的悲悯…她不大喜欢他眼里的悲悯,那悲悯就像是在俯瞰众生,而她至今也不愿做他眼里的众生….
静檀讥诮一笑,问道:“渡我?很是好笑——我有什么需要法师来渡的?法师又能渡我什么?”
“公主——不该豢养面首。”
静檀怔了怔,掩了掩眼底的神色,继而看向一旁乖巧坐着的顺子,笑道:“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这时顺子突然巧笑道:“公主,素日里你常说小人不像法师,这么一看,确实不像,法师这般心冷的要公主遣散我等,哪里有小人懂得闺阁内帷的趣事呢~”
“谁说你们像,就是谁瞎了眼,我们顺子哥哥那么温柔的人,哪里会有人与之相像——”静檀说着,那只手不安分的摸了一把顺子的脸,余光瞥向初寂,却发现初寂依旧是坐在那里捻着那串檀木佛珠,不动声色。
静檀暗自思衬着:她赠他的那串玛瑙手串…大概早就被他弃了吧…
她又继续道:“这般懂我的几个美少年,我又怎么能把你们遣散出去呢?”
“公主!”
又是熟悉的警告声,静檀想,若是换做从前,或许她还会一个猛子扎在他怀里,同他解释,或许他还会适时的摸着她的头,说‘莫要胡闹’….
可是她不会再那样了,也不能再那样了….
静檀一脸戏谑的看着他,说道:“法师巴巴的过来等我这一早上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个?怎么——法师也想入我府里,做我的面首吗?”
初寂看着她瞳孔微张,似乎是未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些话,张了张嘴,未发一言,良久才凝重道:“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的语气里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可置否,虽然是和煦的话,听在人耳朵里,却是无法拒绝。
顺子倒是识趣,见状,便告退道:“小人给法师备了茶点,这会子想是好了,也该去瞧瞧了——”
说着,便与众人走了出去。
屋内的气氛顷刻就诡异起来。
“法师把人都遣走,独留你我二人,是想单独与我说什么——还是想单独与我做什么?”
初寂蹙眉看着她,说道:“公主…莫要胡言。”
静檀凑近他,轻声说道:“法师怎知我是胡言,不是肺腑之言呢?法师不会到现在了还不知道我的心思吧?”
初寂不着痕迹的退开一步,说道:“贫僧来时听尽人言,却相信公主为人,故想听公主亲口与贫僧说说,公主——当真豢养了多位面首?”
静檀又凑近他,促狭笑道:“院内就只有两位面首,倒是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多…不过面首嘛——贵精不贵多——有一个两个真心实意的就够了”
还未待她说完,初寂难得的打断她道:“遣散了罢。”
“你是初寂法师,你说的话,想来没有人不听的…包括我——其实要遣散他们也不难——”静檀顿了顿,又凑近了他几分,戏谑着说:“只要法师代替了他们,在府中陪我,那我还要他们何用呢?”
这一回初寂倒是没躲开,转过头直直看着她,沉声道:“公主莫与贫僧开玩笑——”
静檀看着他的眸子黯了黯,本来是想吓一吓他,可是如今竟觉这距离似乎太近了些,她脑内一时间空白起来,忘了刚刚想好要说的话,鼻间又是那股许久未闻见的檀香,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于是垂下头来,不敢再看他,背过身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疏离清冷:“我没有在与法师开玩笑,法师既然不愿,就休要再提让我遣散面首的事。”
言罢,正欲走出去,谁知,右手忽然一紧——
“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