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听说...他回来了(三)
顺子走后,静檀盯着那琼叶糕看了半晌,不觉已经落了日,连咏絮何时站在身旁,又站了多久都不知。 良久,咏絮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奴婢本以为法师回来…公主该是最开心的…可是如今奴婢也不明白,公主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静檀眸子黯了黯,说道:“我只是不知道…现在的我,该怎样面对他…这般想来,见——竟还不如不见的好….”
……
李禹被削藩的消息,是在静檀见了李煜的第二日传出来的,不过才一日功夫,削藩的圣旨就拟了出来,想来,李煜是没有同谁商议过就定下的。
彼时静檀正在心注亭里一面烤着鹿肉,一面听着咏絮的消息,暗自思衬着:果然,只要一拿着李禹的错处,她这大哥哥就坐不住了,也不管事情的真假,直直的就派人去芜城拿人去了。
静檀执起杯盏饮了一口仙醪,问道:“大公主和二公主还是没有消息吗?”
咏絮回道:“自从回纥与天朝反目以后,汗庭那边就没了消息,也给二公主照着老办法传了几次信,可就是不见回信….”
“莫不是在芜城…遇到什么麻烦了….”静檀转念一想,不禁又想到了沈家,于是又问道:“那沈家呢?”
“沈家那几个小辈上了前线,沈老将军本来是要回乡的,后来好像是不愿意离开芜城,芜城众人亦不愿意沈老将军走,他便在芜城耽搁下来….”
“沈老将军上了年纪,本来就不大愿意离开芜城,如今还起了战事,哪里会舍得离开….”言罢,转头看向咏絮,只见她一脸的欲言又止,于是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有话没说完?”
咏絮支支吾吾的说道:“昨日法师前脚刚走,外头就起了流言,奴婢也是去笼香笼送信时听里头的人谈话才知晓的….”
静檀蹙眉道:“什么流言?”
“.法师一回来,便成了众人口中提的最多的事,可是他们都在议论…法师一回来就去了永安公主府,次日又来….原不是什么要紧的,可偏偏公主近来的名声在永安不大好听…都在揣测着公主或许是想…染指法师….又在传从前避寒山庄的事,说法师与公主相会与避寒温泉…法师如今回来,是对公主尚有一丝旧情…..”
静檀蹙眉道:“按理来说,温泉的事虽不真,却也算得上是皇家秘事,父皇最好颜面,定然是把众人的嘴堵的死死的….那些事能传出来,还说的有鼻子有眼,多半是有意为之了,现下…也就只有谏院的常舍大人会干这档子事儿了…”
咏絮瞥了有一眼墙角,提醒道:“公主,录事大人来了——”
静檀看着那墙角翻了翻白眼,撇嘴道:“罢了,过两日再去寻一条七步蛇来,咬他一咬,让咱们这位录事大人再躺上个十天半个月才好….”
咏絮‘扑哧’一笑,悄声说道:“如今开了春,那七步蛇也不是那么难寻,公主几时要,要多少都是有的。”
主仆二人正说着,就见顺子掀了帷帐进来,一面说道:“公主要七步蛇作甚?”
“抓来玩玩…”
顺子一面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一面笑道:“那蛇有毒,公主可玩不得。”
静檀拿了碟子给他夹了一块鹿肉,笑道:“随口说说罢了,哪能真玩?”言罢,瞧了一眼他放下的碟子,原来是一碟子的琼叶糕,看着精致可口的紧,不过对于这甜口的茶点,她还是没有什么兴趣,阿衡走后,她已经不大爱吃这类甜口的茶点了,总觉得再甜的点心,都是有些乏味的。
“听说索子染上了风寒,这可不是什么小毛病,昨日我召了太医去看,现下可好些了没有?”
顺子笑道:“没有什么大碍的,他好多了,就是念着公主的大恩,想着等病好了,见一见公主,好当面谢恩。”
“什么恩不恩的,既然进了公主府,我还能让你们出事不成,他虽年纪不大,可是你回去且让他放下心来,我留意着,要给他寻一门好亲——”
顺子蹙眉道:“我们入了公主府,便是做好了一辈子伺候公主的打算,哪里还能寻什么亲。”
“又不是让你们真的做我的面首,哪里不能结亲?”
正说着,外头有人来禀报道:“公主,初寂法师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初寂掀了帐子进来,依旧是一身白衣僧袍,手腕上的红玛瑙手串在僧袍里若隐若现。
静檀微微一愣,就见他行了一个合十礼,轻声问道:“公主不敢见贫僧…是在逃避什么?”
静檀并不答话,只问道:“法师是要赖上我了?是不是想好了——要留我府里陪我了?”
见他平静的看着她不说话,静檀邪魅一笑,说道:“法师这会子再不走,过会可就走不了了——”
“公主,世间万物,各有缘法,公主何必执着于过去,苦了自己…”
静檀错愕道:“你在说什么?”
“贫僧在说,公主如今这般,衡大人知道了,想来不会安心的。”
静檀苦笑一声,说道:“法师可知,这世间,早已经没了衡大人——”
“贫僧来时,去南坡看过衡大人了….”
静檀将头别看,把玩着手里的酒盏,说道:“法师既然知道,那我自轻自贱,与你有什么相干?法师虽做过我几年先生,如今我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先生早已经管不到我了。”
“公主——”顺子在一旁小心的提醒道:“公主慎言….这是法师….”
还未待静檀开口,咏絮轻咳了一声,朝顺子说道:“想来公主同法师有话要说,奴婢便先下去了。”
顺子亦听懂了他的暗示,亦跟着退了下去。
静檀顺手斟了满满一盏酒,抬着从汉白玉的桌前站起来,凑近他,说道:“我着手里的是好东西,法师不如来尝一尝?”
说着,将手抬高,凑近他的唇畔。
初寂并没有躲,只是垂眸看着她,柔声说道:“贫僧不能饮酒。”
静檀讥诮一笑,说道:“不能饮酒?那便为我破戒如何?法师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来渡我吗?怎么连我的一盏酒也喝不得?”
初寂却是定定的看着她,眼神似乎是要将她看穿:“公主那日过了极乐寺的山门而不入,昨日又那般躲着贫僧,今日见了贫僧,却佯装出这副模样,贫僧不知,公主这是为何?”
静檀微微一怔,执着的酒盏里头的酒晃了晃,随即回过神来,将盏中的酒一饮而尽,装作不经意的看着他,问道:“我竟不知,法师有这般了解我…我装不装都看得出来…”
“贫僧身为公主的教书先生,若连这些都看不出来,也就妄为人师了。”
静檀拿着杯盏坐下来,笑道:“让法师说的,我差点都以为自己是怎么样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呢….法师还是太不了解我了,本身就是放浪形骸的人,哪里会有佯装的。”
初寂却是说道:“公主自觉对不住王家,便收下了王家送过来的两个面首,如此与王家牵扯上,免得王家再出事了无人作保。”
静檀自斟的手微不可查的抖了抖,又听得初寂说道:“而公主向来不在意外头人对公主的多番言论,衡大人一走,公主便越发不管不顾起来,任凭旁人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