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衡大人的酒
待顺子走后,咏絮给静檀续了杯仙醪,叹道:“公主不过是气恼顺子大人做了梨花糖糕罢了,何必说出那些伤他的话…..” 静檀将盏中的酒一饮而尽,问道:“你是觉得我把话说重了吗?”
咏絮又给她续了盏酒,轻声说道:“奴婢知道,那点心惹得公主想起了衡大人,所以公主才生气的…可是这世间的点心那么多,总不能衡大人会做的公主都不允许别人做吧?”
静檀再次把酒饮尽,听了她的话后,勾唇一笑,“是…阿衡会做的我不能不允许别人也会….”
见她伤心,咏絮也不忍再责怪她,便轻笑道:“公主尝着这酒味道如何?”
静檀一怔,方才只顾着饮酒,竟然没尝出这酒的味道来,于是又饮了一口,酒香爬上味蕾,回味良久,才道:“有仙醪的香气,但是味道却和平日喝的仙醪不同,这酒更为清苦,回味却有一丝丝的清甜…味道多变….”
咏絮故弄玄虚的说道:“味道多变就对了,这正是酿酒之人的独到之处!”
“这应该不是仙醪——这是什么?”
只见咏絮摩挲着这酒坛子,似乎说着什么珍贵之物:“奴婢烫来的这坛子不是仙醪酒,是于归酒…..衡大人所酿…..”
静檀一怔,又听得她说道:“那日高诚总管前来吊唁,还拿了几坛子酒,他告诉奴婢,这些是阿衡藏了多年的酒,如今阿衡走了,他怕宫里哪个小子发现后把它偷喝了,就可惜了阿衡的手艺,便拿了来公主府,交由公主保管….”
静檀苦涩一笑,叹道:“….原来这就是阿衡酿了十年的于归酒,只可惜,他还没能喝上一口….”言罢,拿了个杯盏给咏絮倒了盏酒,又给自己续上,说道:“于归酒的典故还是当年阿衡同我说的,当时他正喝着你酿的于归酒,如今你喝他一口于归酒,也算圆满——”
闻言,咏絮打消了拘礼的心思,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那酒果然苦涩,从舌尖直直的蔓延至心口,涩的让人发酸,咏絮不禁想道:公主所说的清甜…可能只有公主才能尝出来…
主仆二人早已遣退了其余的人,不知喝了多少于归酒,初时只是一坛子,后来就是两坛子,三坛子….在内阁里里越喝越热,便一人抱了两坛子酒跑到了院子里的心注亭去喝,一时间都将礼仪规矩皆抛之脑后。
“公主知道为什么女子出嫁一定要喝于归酒吗?”
彼时静檀满面的桃花,回想着当日阿衡的话…似乎当时阿衡也没有细说,她只记得说起这个,阿衡好像是害羞了….
于是她抱着那酒坛子,茫然的摇摇头。
咏絮亦是双颊绯红,轻笑着唱起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静檀恍惚的听着她口中唱的‘于归于归,桃夭桃夭’之言,便傻笑道:“那为何不叫做桃夭酒?”
咏絮缓缓的说道:“…..因为于归,有女子出嫁之意…”
听到这里,她大声说道:“我知道了——阿衡肯定是想嫁人了——”她顿了顿,在脑子里反应了会儿,眼神迷离的看着坛子里的酒,打了一个酒嗝,说道:“不….阿衡不能嫁人的,他是个男孩子…阿衡应该是有了意中人,想娶她了吧——可是咱们把他的成亲酒都喝了…那到时候新娘子喝什么呀…..”
一旁的咏絮盯着把头埋在酒坛子里静檀看了半晌,不知她是醉了还是醒着,大笑起来,大口饮尽了自己盏中的酒,苦涩的开口:“公主如何能知道…衡大人的酒…本来就是为公主准备的呢….”
这一日,似乎一向酒量极好的咏絮也醉了呢….
这一主一仆就这样在心注亭里睡了一夜,第二日晨起,天空久违的出了日头,阳光透过心注亭的纱幔洒在睡的七歪八扭的主仆二人身上,二人这才重新有了些意识。
静檀先醒了过来,按了按又些发痛的头,瞥了一眼这满地的狼藉,自己睡在了地板上,咏絮则躺在那汉白玉的桌子上,此时正酣睡着….她一时更为头疼….
她正欲叫醒咏絮,才从地上站起来,“哐当——”一声,不知从她怀里掉了什么东西,只见是那支阿衡的那支竹钗,此时已经断作了两截….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掉出来…
她弯腰去拾,却见掉出来的是一张不大的纸,保存完整,而这支竹钗居然是空的!
展开那纸条,只见上头写道:“二殿下离开永安后径直去了芜城,去淮南的车驾只为掩人耳目…..”
这时咏絮悠悠转醒,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头,抬眼就见到一脸凝重的静檀,担忧道:“公主怎么了?”
“咏絮,西边的战事如今是什么情况了?”
被她莫名的这样一问,咏絮有些错愕的回道:“啊?”
静檀复又问了一遍,咏絮才狐疑着答道:“听闻淮王殿下每战每胜,半月前刚把敌军逼至芜城外数百里…”
“那他们现下可还在芜城?”
“眼下并未击退突厥人,他们也没有递交降书,想来是还在芜城的….”
“我二哥哥这仗….打的真是好…..”
“公主这是何意……”咏絮知晓她这是反话,可是不知她为何突然有这样一句话。
李禹果然是没有去淮南,难怪当时遗诏颁布的时候他拜见新皇会拜见的这般爽利,原来是另有计谋,或许李禹一早就知道了会起战事,当然也不排除战事与李禹有关的可能,但是他早就算准了以李煜的性格,对付不了言官和诸朝臣,还有世人对他身有残疾的诟病…李禹这是诛人诛心呐!
不知道阿衡的死,与李禹有几分关系….
静檀心下一横,下定决心似的说道:“咏絮,收拾收拾,我们进宫!”
咏絮默默说道:“公主…昨日一场宿醉,公主要面圣的话还是先沐浴更衣吧…不然会被说闲话的…”
闻言,她闻了闻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带着呕吐物的味道…确实不大好闻….
于是一面回屋,一面说道:“沐浴就算了,又不是去侍寝。”
“可是——”咏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她拉走了。
谁知两人才踏进檀院的门就见顺子笑意盈盈的端了碗东西看着她,一脸春风的说道:“公主,这是醒酒汤,公主快用些——”
静檀嘴角一抽,余光瞥见他被包扎过的腿,终是把责备的话吞了回去,朝他勾起一个笑脸,说道:“多谢你了——”言罢,将那醒酒汤递给了咏絮,说道:“昨日你醉的厉害,快喝了它——”
咏絮无奈的接过,默默说道:“却不知是谁醉的比较厉害…”
静檀又朝笑意盈盈的顺子说道:“昨日多亏你送的东西,我还说了那些话…实在是对你不起,好在这会子我已经好了许多,也多谢你今日的醒酒汤,眼下我还有些事,不如你先回吧?改日我再找你好生致谢!”
顺子笑道:“致谢倒不用,这都是小人应该做的…不过,等哪日公主得闲了,不如去沁园坐坐,公主可是许久未去沁园了呢….”
听了他这有些诡异的话,静檀不由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得先答应着,想着先把他打发了再说。
话说顺子走后,静檀换了衣裳,趁着时辰尚早,就带着人匆匆进了宫。
本来她算着时辰,应该是能等到李煜下朝直接觐见的,可是北宸殿门口的人说皇帝正在垂文殿同众臣商议芜城的战事,她就只好先去了沈皇后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