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玉树临风俩少年
郑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收了收思绪，给她簪发。打开了呈上来的匣子，惊讶出声：“怎么会是一支半旧的梨花簪子，礼乐司是怎么做事的？！” 见她正要问责，静檀忙阻止她道：“不干他们的事，我是觉得这一支开过光的簪子比起别的簪子来，更有福气些——”
郑氏嘴角一抽：“….簪子也能开光？”
静檀一本正经的说道：“万物皆可开光！”
“.…..”
彼时大殿上正笙乐大作，宫人唱着祝词，等待着永安公主束发。
一众言官坐在大殿上，正低头议论着什么。
“大人这招妙啊，笃定了皇上会出席永安公主的及笄之礼，便把我等唤来，我等此次前来，便可堵到皇上，以便陈情了。”
“此言差矣，永安公主的笄礼上这么多人亲眷，如何能当众向皇上进言？这便是有碍皇家体面了，我等观礼就好。”说这话的是谏议大夫常舍。
“我等怎能把时间浪费在永安公主的及笄之礼上？！”那人一脸的不可置信。
常舍又道：“皇上想要一意孤行，推翻先帝府种种政令，便是谏院里所有人冒死进谏也无济于事——”
那人有些急切，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所以常大人这是要背弃谏院了？”
“不是背弃，是要进谏有方，这方子除了在皇后娘娘身上，还在永安公主身上——”
“此话何意？”
“皇后娘娘的母家毕竟是上阳武侯，武侯如今势大，我等还不能与之匹敌，可是永安公主就不同了….”
“永安公主母家还是佐阳侯家呢，不是一样势大？常大人….畏惧权势可不是谏院风格啊！”
“可是我收到的消息是，先贵妃并非佐阳侯家的女儿，并且佐阳侯家并不待见她，一并也不待见这永安公主，你所说的母家，不过是先皇的假象罢了…”
那人正欲说什么，忽闻乐声骤停，下意识的闭了嘴，转头一看，只见从东房里徐徐走出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面容姣好，眸子有几分空灵，梳了高髻，髻上簪了一支梨蕊含珠的簪子，配上满头的钗环，虽显得有几分突兀，倒也别具一格。
宫人在前头唱着祝词，引导着她上祭坛，静檀接过祭酒手里的三炷香，便开始了执香舞。
永安人的规矩，女子及笄礼上，手执三炷香，对着天，踏着地，舞上一曲，又拜过十方，受过双亲的祝礼，才算得是礼成。
静檀的双亲祝礼，则是由李煜和郑氏代劳的。
一般来说，永安女子及笄之后，都会收到男子的提亲礼，若是那女子生得好些，那提亲的人更是会踏破了自家门槛。对于静檀来说，她是从来没有抱过要人提亲的念头，目前也确实没有敢向她提亲，这样也挺好，毕竟这样就不会阻碍她混吃等死的理想——可是……
可是她虽不想有人上门提亲，也不想有人上门送人呀！
静檀笄礼过后，收到的第一件成人礼便是——面首。
彼时她坐在心注亭里，嗑着瓜子的手尴尬的停在空中，她看着面前顺从的跪在她脚边的两个美少年，迟迟说不出一个字。
旁边的阿衡冷冷的开口，朝垂头跪着的两个少年说道：“你们回去罢，咱们公主虽然已经及笄，可是不好这一口。”
静檀放下手里的瓜子，尴尬一笑，说道：“来都来了，不好让你们空手回去，我府里刚好有几株新进的珊瑚，你们带回去，也好答谢你们主子的一片好心，顺便帮我道一声不好意思，他这个礼我实在是要不得。”
谁知，其中一个美少年突然跪到前头来，修长的手扶在她的绣鞋上，软着声音说道：“公主.我们虽出自王家，可都是清清白白的好儿郎，如今被二公子送了过来，哪里有再回去的道理…..况且….”说着，那美少年似乎是抽噎了几声，又颤颤说道：“想必公主也早知王家二公子的名声，若是我等被退了回去，免不得是一顿好打呀——”
另外一个少年跟着磕头，求饶道：“求公主…给我们一条活路——”
静檀看着垂头抽泣的两人，不由得感叹：好一幅美人落泪之景，只是哭的却是两个男子…这画风多少有点诡异…
静檀动了动脚，想让自己的脚离开扶在她脚背上的那两只大手，挣扎两下，总算是解脱了，不由的松了一口气，又想到：王右庭人虽跋扈，可王家到底是王右君和他们老爹做主，王家如今已经大不如前，哪里会纵容王右庭把面首送来公主府….但是面前的两个美少年却说是王右庭偏让他们过来的，想必是想让她承下王右庭这个情，毕竟他们王家现今就只有王右庭一个儿子在身边了，自然会为他多谋划一些….只是…多年不见王家老爹，他懂的还真是多…他怎么就会对她有这是爱养面首的误解….
静檀讪讪说道：“不会吧….待会我让阿衡随你们一道回去，想来王家不会为难你们….或是我写一封手信，直接让王家销了你们的身契，还你们自由之身，你们——意下如何？”
其实他们不愿意走她也能理解，王家如今已经大不如前，又不肯离开永安避避风头，如今朝中多是新贵，他们家与人市又染上了关系，难免会担心被新贵弹劾，比起讨好别的朝臣，承担贿赂的风险，还不如来讨好她这个即没有实权，又在皇帝面前说得上话的公主来得容易…..不过，虽然前朝也有公主爱养面首的案例，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养面首的癖好….
“公主——”这一声‘公主’叫的可是比岚清撒娇时还让人骨头发酥。
她低头一看，只见脚边低伏的美少年抬起头来楚楚可怜的看着她，她心下一惊，下的手里的酒盏都没拿稳，从她手上滑落，在地上碎了好几片….
“先生……”静檀定定的看着这个少年的脸，久久不能回神，倒不是他生的有多好看，实在是太像那个人了….她反复确认着是不是自己脑子里都是那个人，所以才把面前的人也认错
她身后的阿衡与咏絮看着这个少年亦是一惊，少年长眉俊秀，鼻梁高挺，薄唇微张，不知嘴上是否涂了蔻丹，只知他这唇红润的紧，看着竟然比女人还有俊美上几分….他的眼睛生的也极其像初寂，只是面前之人的眸子里尽是惹人怜惜的水光，而初寂的眼里从来不会出现什么水光雾气，他的眼底只有无尽的悲天悯人….
阿衡也不禁感叹：“这也太像了！”
静檀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掩了掩方才的失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顺从的回答道：“小人名叫顺子，从前姓尹，后去了王家，便改随王家姓。”
“顺子….果然人如其名…”静檀顿了顿，又去瞧那边跪着的另一个少年，问道：“那你叫什么？”
那少年生的偏腼腆些，想来比叫做顺子的少年年纪小些，听得他颤颤的答道：“小人…小人叫刻子…”
听了这话，静檀不禁失笑道：“你们这是凑了一桌叶子戏吗？”
顺子立马接话道：“公主…叶子戏小人也会一些，若是公主闲时闷了，小人也可陪得公主顽上一二。”
闻言，阿衡冷下脸来，说道：“公主还没说要将你们留下呢！”
他二人立马将头低得更低，不敢说话。
静檀沉吟片刻，接过咏絮递过来的杯盏，抿了一口仙醪，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便留下吧，记住，我承的是王家的情，不是你们二公子的。”
“公主——”阿衡暗暗拉了拉她的衣袖，她知道他想说什么，便先开口道：“你知道王家的事情，自然会理解他们王家送他们过来只是想要一个庇护，虽说养面首这种事情说出去不大好听…可是如今他们王家来找上我，无论是在情还是在理，我都得帮上一帮。”
阿衡皱眉叹了叹，只得说道：“奴也不阻拦公主，只是想提醒公主，如今府里有录事随时跟随，朝中又有言官与皇上对峙，公主日后可得更加谨言慎行才是。”
静檀莞尔一笑，说道：“知道了。”又朝二人说道：“你们就先去沁园住着罢。”说着，又示意咏絮引着他们过去。
走时那顺子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最终是恭顺的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