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梨蕊含春
岚清一怔,还未待她说什么,身后的嘉名突然开口道:“王妃,时辰不早了,咱们是时候出发了。” 闻言,岚清身形颤了颤,继而转像静檀道:“三日后就是三妹妹的及笄之礼了,三妹妹,后头日子还长着,姐姐也祝你万事顺遂——”
‘万事顺遂’几个字被她刻意的咬的很重,静檀知道,她也并非真心的祝她好,就像她方才对她的祝语也是违心的一样。
岚清说完,转身便离开了阁子,临走前嘉名朝她作了一揖,说了一句:“三公主保重。”
静檀亦回了一礼,也不知是不是静檀的错觉,她竟然觉得嘉名对着岚清的语气里有几分命令之意…总之嘉名这个人,怪得很….
一队人马在笼香楼里停留了片刻,便继续向前行驶。静檀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角的泪珠终于挂不住,狠狠的掉了下来。
一旁的阿衡见状,一时慌了神,连忙送上揩泪的帕子,紧张道:“公主怎么了?”
静檀没有接话,接过帕子也只是捏在手里,阿衡心下一想,便反应过来,自家公主是不可能为岚清的和亲而掉眼泪的,自家公主这突然掉的眼泪,莫约就是为了方才席间岚清的一番话,她说初寂已经离开了永安,而且是招呼都不与自家公主打一声的就走了,也难怪她为他伤神…
静檀看着下头来来往往的人,眼眶竟又湿了起来,拿着帕子在脸上胡乱揩了一通,定一定神后,才道:“没什么,想是这里太高了,才被风吹迷了眼睛….”
其实她也不知她到底在难过些什么,为什么在听到初寂离开的消息后,还是会这般失落,心就像是突然被掏空了一般…她想她大概是恨初寂的,恨他欺瞒她,利用她…可是比这恨更多的…是什么呢…
阿衡知道她的心病,故而也不再多问,咏絮亦猜出她这是为了什么,于是也不再多言,只道:“天冷,公主出来了也半日了,不如回罢?”
“….回罢。”
…..
静檀及笄这一日,她早早的就起来由人给她梳洗打扮,彼时静檀正坐在铜镜前出神,屏风外头突然传来阿衡的声音。
“公主,外头角门处有人来报,说是极乐寺住持送来了一份公主的及笄贺礼——”
“住持?!”一听这两个字,她心下一紧,下意识的站起来,不慎把咏絮刚给她梳好的头发弄乱。
咏絮看着她无奈一笑,只得重新拿起玉梳,准备帮她重新梳发。
听到里头的慌乱,阿衡在屏风外连忙解释道:“是极乐寺的住持——梵音师父,他把东西交给府里的人后便走了。”
静檀楞了楞,这才反应过来,极乐寺的住持已经换了人了….于是复又坐下,问道:“把送的东西拿过来吧….”
言罢,身边一婢子便把阿衡手里的东西呈了上来,静檀看去,却见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木匣子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特别的是远远的就闻见了这匣子散发出的一股奇异的檀香….这檀香引得她心头一紧,她颤颤的拉开了那个匣子,只见里头躺了一支用铜丝修复过的梨蕊含珠长簪….
身后的咏絮见了,讶然道:“咦——怎么梵音师父会把一支半新不旧的长簪作为公主的贺礼呢…这也忒不合适了罢….”
静檀用手摩挲着这支长簪,暗暗一惊,那日场面乱,她又情绪不稳,便把初寂的这支簪子拍丢了,后来她遣人去寻过,却没寻找,不想他那日受了那般重的伤,竟然还被他捡了回来….
“这支长簪…原是我的….”想来是初寂临走之前交给梵音的罢…..
“公主的簪子怎么会….”咏絮一脸的震惊,开口便意识到屋子里还有录事,便及时住了嘴。
静檀把簪子好好的放回去,勾起唇角,说道:“把行笄礼用的福鹿同春的簪子换了罢,换上这个,我行笄礼时便用这支梨花簪子了。”
咏絮一脸的为难:“可是公主,今日可是你的及笄之礼呀,换做别的仙鹤同辰的长柄簪或是锦书长绵簪都可,那支梨花簪子好看是好看,恐怕是不应景,不如留着改日戴吧?”
静檀轻笑道:“它的寓意虽不如别的,可是好歹是在极乐寺开过光的,想是活物,岂不比那些福禄簪,仙鹤簪的死物跟有灵气些?”
“这….”
见她为难,静檀又道:“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皇上是一连躲了几日,是不会来的,别的就更别说了,左右今日只有祭酒大人到场,戴什么也无所谓了….”
阿衡在外头反驳道:“皇上早就公布了公主的及笄之日,哪里只有祭酒大人,今日诸王公贵臣都会亲临观礼,自从上一回金秋宴上公主一曲撒香舞后,永安城中便对公主倾慕已久,只盼着一见——”
静檀失笑道:“好了好了——阿衡你今日嘴巴上可是抹了蜜不成,平日也没见你嘴那么甜~”
阿衡又笑道:“那不就更说明奴句句属实吗?”
“是是是。”静檀无奈一笑,她自知永安城中对她的纷纷流言,不过都是些无稽之谈,她也无甚在意,至于今日会有谁到场谁缺席,她也没觉得有多重要,如今的及笄之礼于她而言,不过只是一场普通的成人礼罢了….
静檀在公主府梳洗毕便入了宫,宫里确实如阿衡所言,来了不少亲贵,还有许多是她不大认识的,令她有些奇怪的是,里头居然站了那几个言官,静檀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被岚清设计温泉事件时跟着父皇来‘捉奸’的那几个文官。
难道说现在的文官也爱凑着热闹?
静檀才踏进大殿东房,就听见了高诚的声音“皇上驾到——”,她从窗头望去,不多时,果然就见李煜坐在龙椅上,被推着过来。
于是众人在外头齐刷刷拜了一地。
李煜与众人随意寒暄几句后,被推至着来到静檀身边。
“臣妹还以为皇上不会过来。”静檀看着他特制的轮椅,一时心头有些无味杂陈。
“三妹妹大喜之日,朕怎能不来。”说着,他一脸的愁态,继而又道:“只可惜,本来说好了由初寂法师给妹妹授笄礼,可是法师临时有事,离开了永安,朕对于先皇万寿宴的事心内也存着梗,故而也不想看见他,便也没有留他。”
静檀看着他,暗暗思衬着,无念弑君的事情被压了下来,无念虽圆寂了,可是李煜却没有把罪责加压在初寂身上,也算大度….又想着,李煜尚且这般,自己却对初寂多加怨恨,是否有几分不该呢….
“皇上,吉时到了,三公主该束发了。”
静檀回神,抬头就见李煜之妻,郑皇后盈盈走来。
李煜朝她温柔一笑,说道:“我这三妹妹年幼就失了双亲,笄礼无人束发,可是常言道:长嫂为母。皇后可要好好给我们永安公主打扮打扮才是。”
郑皇后莞尔道:“不消陛下说,臣妾省得的。”
静檀拉着她的手,笑道:“如此,便多谢嫂嫂啦~”
对于郑皇后,静檀一向是很有好感的,郑氏是芜城上阳武侯家的嫡系女儿,在及笄之后便许了李煜,二人向来感情很好。郑氏待人也极宽厚,虽然孤身在永安那么多年,永安各族亲眷对她却是赞不绝口。后来李煜登基,她便顺理成章的成了国朝皇后,只是近日来,言官弹劾上阳武侯,却把郑皇后也弹劾了,想来,李煜不肯上朝与众臣对峙,也有郑氏的原因,毕竟处置朝臣容易,可处置自己的岳丈家却难呀…..
“三公主不消紧张,过会会有司仪的姑姑给公主引导,公主只需照着姑姑的引导走便是了。”郑氏见她看着铜镜发了半日的呆,还以为她是在为行笄礼紧张。
静檀被郑氏的安慰拉回现实,抬头看着镜中正为她束发的郑皇后,迟疑一阵,才道:“听闻朝中…弹劾了嫂嫂….”
闻言,郑氏给她束发的手顿了顿,静檀察觉到她的异常,忙解释道:“近日以来我机会不曾出公主府,所以言语冲撞之处,嫂嫂别见怪,我只是想安慰嫂嫂两句,我朝的言官,多是些自命清高之徒,只会嘴上耍耍功夫,要是真的为国朝做贡献,早该投笔从戎打仗去了,嫂嫂要是听了什么不好的话,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郑氏被她孩子气的话逗笑,看着镜中的她,说道:“过了今日,三公主便不再像从前一般是个小孩子了,这些孩子气的话在我这里说说便罢,要是出去说了,可不是要丢你哥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