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法师走了吗
静檀回想方才在后山,隐约记得衣冠冢旁是有一块碑的,而且还不小.心下一惊,于她而言,无念确实是个恶人,可是于永安百姓而言,他却是他们曾经的佛… 她只是不愿意承认初寂的话罢了…虽然怨恨初寂他欺瞒了她,可她也在初寂身上桶了那么多伤,甚至害的他差点就失去了性命…细细想来,初寂又有什么错,不过是因为她在初寂身上附加了太多感情,才这般气恼罢了…谁又分得清对错呢…那这般说来,她是不是不该有恨呢…
静檀再听完梵音的话后,一瞬间百感交集,她在原地想了许久,连梵音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最终还是如同泄了气的球一般,失魂落魄的下了山。
……
自那日以后,静檀没有再上过南山。
李煜登基后,便下令大赦天下,在他登基的第二日,李禹就连夜出发去了封地。李煜也确实如他所言,重建了义和坊。为平民心,李煜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开放极乐寺。
极乐寺百年来都是只供皇家祭祀礼佛,百姓若要听法便只能在山门前,或是僧人出寺讲法,百姓入不得寺,新皇登基后,撤销了这一条规定,倒是赢得了不少民心,不过与之而来的,是朝廷言官的反对。
言官反对的还不止这一件,李煜上位后,便快速的拟了诏书,给芜城的上阳武侯家一个大大的荫封,言官是新贵,又逢新皇登基,在朝里自是更为尽心些,便觉新皇这些举措有碍皇家的颜面,并且碍的是李家三朝的颜面,又因为先皇在世时便有人弹劾过上阳武侯,皇帝也是对他家多有忌惮,但是还来不及处置这件事,便到了万寿宴,如今李煜下的这些与先皇相左的政令,怎能不让言官们抓狂?于是他们便在皇帝自作主张的下令后,一力反对,一上朝就全体上奏,弄得李煜三五日不敢去上朝…..
彼时静檀正在公主府里的心注亭内坐着烤火,亭子周围早已经命人下了纱帐,故在里头坐着,也不会有多少冷风刮进来。
她听完阿衡说着最近朝内传的狂热的事,一时不知是该恼还是该笑,听罢,抿了一口盏中的仙醪酒,感觉到热意滑至口腔里,才道:“该说不说….大哥哥还是太操之过急了些,如今已经是贵为九五之尊,哪里能随心所欲呢,他面对的不止是天下人的悠悠众口,还有朝中言官那一张张能把死人说活,活人说死的嘴….”
这时咏絮正抬着一碟子鹿肉走过来,掀了帷帐刚好就听见她这几句,忙提醒她道:“哟——公主可小声些——”说完示意她看看里亭子不远的草丛。
静檀无奈的翻了翻白眼,说道:“咱们公主府的这位录事大人可真是兢兢业业啊…这大冷天里,还能蹲在草里写字,真是个——值得‘钦佩’的人!”
阿衡把那鹿肉一块一块的放在烤架上,说道:“公主,要不要奴去把他赶走?”
静檀撇撇嘴道:“不必了,你能把他赶走一次,还能次次都把他赶走吗,记录公主的一言一行本来就是他的饭碗….我不过是觉得他蹲在那里,有些扫兴罢了…”
闻言,阿衡与咏絮互看一眼,无奈的耸耸肩,又听得静檀问道:“话说….新皇登基…不是大赦天下了吗…那宫里刑司里关押的人市怎么处置的?”
阿衡与咏絮都知道,她想问的其实是莺儿是如何处置的。
“听说是都下放去了浣衣局…”
“浣衣局….至少还能活下来…”静檀看着炉子的眸子黯了黯。
阿衡怕她再伤神,于是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今日便是大公主出嫁和亲的日子,听说今日可永安大街热闹了,公主,咱们要不要去看一看?”
“怎么今日就走了,她这样急吗?”
“这日子是早就定下了的,而且先皇的诏书里也说了不忌讳这些,那些回纥人自然是想着早早的和亲的好。”
静檀又执起酒盏饮了一口,轻笑道:“其实也不止他们急,目前来看,天朝人对于和亲的欲望应该会更强烈些….”毕竟新帝登基,军心涣散,这个时机正是那些对天朝领土虎视眈眈的边境小国侵犯的好时机,若李禹当初说的话不是吓唬她的话,那此时的边境应该离发生动()乱不远了罢….尽管父皇的诏书里说过要边境官员安于值守,可天朝几代的经历证明,无论皇帝最后的诏书说了什么,边境各国都是抱着一个‘欺负新人’的态度,不管你有多少国力,总要先对你出手试试脚手。
一旁的咏絮轻咳了一声,紧张道:“咳——公主,你又来了——说话当心些——”
静檀收回思绪,说道:“本来我是不想去看她出嫁的,可是我一连半月没有踏出这个公主府的大门了,突然感觉有些闷了,你们今日便我去外头走走吧。”
阿衡看着她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无奈一笑,说道:“是。”
虽说出了宫,但是她出门依旧是跟了很多人,甚至是更多,身边还有录事,她的一言一行都有人记录在册,故女扮男装也难上许多,不过她也不再热衷与换装了,如今在她看来,无论出门是以男身还是公主的身份,都没有什么区别….
静檀坐在笼香楼里,找了个绝佳的位置看着送亲的队伍,其实也不用她找,笼香楼里几乎都是空的阁子,因为人几乎都下去凑热闹去了。
永安大街果真是如阿衡所说,很热闹。送亲的队伍长长的占了半条大街,听说回纥的送来天朝聘礼有不少奇珍异宝,如今一看,果不其然,不光不少,他们还喜欢显摆,在大街上就把聘礼箱子打开了,今日没有太阳,但是那无数珍宝还是把整个永安大街闪的亮堂。
岚清穿着回纥的衣服,头上高高的带了回纥女人传统的面纱,坐在轿子上热情的同下头的人招手,她还是一样的漂亮,百姓们看着岚清的眸子里,有对她的风光出嫁的羡慕,有对她的大方而欣赏,当然更多的是男人们对漂亮女人终究属于别的男人的嫉妒….
咏絮站在静檀后头,看着窗外不禁感叹道:“这一场婚礼,算得上是盛大了吧…不过到了咱们公主出降那日,一定是更风光——”
这时阿衡暗暗的扯了扯咏絮的衣摆,悄声说道:“别说了——”
咏絮一时未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茫然的看了眼阿衡,却听见静檀轻笑了一声,说道:“何必这般小心。”
咏絮这才反应过来,徐氏之前知晓了静檀或被许婚给她家大儿子时,就很苦恼,又听闻京中对于三公主的传闻多是上不了台面的,更为苦恼,一气病了,因此永安对她的龃龉又多加了一条——未嫁进家门就气病了婆婆,可见这个儿媳妇是有多不入流,虽贵为公主,但是又说羊毛出在羊身上,她两个姐姐怎么就那般知书识礼,样样俱全,与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此自从王家出事以后,更有人传言说三公主不详,无人敢动要娶的念头,却因为先皇多番宠溺,不敢放到人前说,如今先皇一驾崩,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自然更为多更有趣了些….
“咏絮失言,咏絮知错了——”说着便要跪下,静檀忙扶住她的手,笑道:“跟了我这么久还不知道我吗?旁人说什么是他们的事,我又不认识他们,我只管做好自己便是了。”
正说着,下头的轿子就突然在笼香楼前停了下来。
待静檀低头细看时,就见岚清由嘉名引着,正往笼香楼来。
“看来今日的笼香楼不是人少,是空着位子留给贵人啊。”静檀回到桌前坐下,冷冷说着。
不多时,果见岚清上了四楼,果然,是朝她走来,静檀暗自思衬,想必是方才她看热闹的时候被岚清瞧见了,这才上来的罢。
她站起来,作揖道:“静檀参见腾里王妃——”
岚清顺势坐下,悠悠开口:“既要参拜,为何不拜?”
静檀亦坐下,轻笑道:“静檀以为,王妃尚未同腾里可汗行过礼,既然未行过夫妻之礼,便也算不得真正的王妃,既然不算,便一切从简罢。”言罢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嘉名,将杯盏中的酒满上,自己饮了一口,明显的不欢迎这两人突如其来的进入。
“姐姐我就要离开永安了,想最后来品一口这里的仙醪,看来三妹妹不怎么欢迎。”
静檀冷冷的看着她,说道:“你品哪里的仙醪都与我无关,可是影响了我在这里观景,我确实不欢迎。”
岚清莞尔一笑,说道:“三妹妹是在气恼姐姐带走了法师吗?”
听了这话,静檀执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别过头去掩了掩眼底异样的情绪,说道:“法师走了吗?”
“三妹妹还不知道吗?”岚清一脸的惊讶,又凑近她,悄声说道:“法师昨日就离开永安了——或许是因为他不想亲眼看见我披上这回纥的婚服吧,不过他说他会一路护送我去回纥,我猜…可能是担心我一路过去不安全或是想念永安,便说与我在路上说说话做个伴…”
“是吗?挺好的….那就预祝王妃此去一帆风顺了。”
岚清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你——不难过?”
她反问道:“姐姐出嫁是好事,我为什么要难过?”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