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他藏起来的梨花(二) - 寂寂檀香晚生烟 - 鱼归池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一百二十章他藏起来的梨花(二)

见了这一地的可疑的梨花,二人皆停止了打斗,静檀蹲下身,捡起来一看,发现这是一地风干好的梨花,每一朵都收的极好,花瓣保存的也极好,放在掌心里,甚至还能闻见一丝丝的梨花香…..初寂收这么一堆梨花做什么?还放在最高的地方,明显是不想让人发现的…..想来这东西应该对他很重要吧…  这时岚清突然开口道:“…那年岚清说过,想收一些梨花来串梨花手串,原来法师还记得….”

静檀执着梨花的手颤了颤,又把那些梨花小心的收入盒子里,说道:“这里不方便,我们出去打!”

初寂走过来,阴沉着脸,说道:“二位够了!极乐寺——严禁斗殴,二位现今都有热孝在身,这个时辰应该在此打斗吗?

岚清朝静檀挑眉道:“法师说的对,三妹妹还要寻仇吗?”

静檀看了看岚清,又看了看初寂,莫名的就想发笑,不知怎的,生出一股自嘲之感,只觉得今日的自己像一个挑梁小丑一般的,他们都是一起坐在台下的看客,都是站在一边的人….

“是我愚钝了。”言罢,去博物架前把那两支袖箭费力的拔了出来,冷冷的看着岚清,说道:“岚清,看在霁月的面子上,我送你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不还手一是因为我是真心实意的把你当做姐姐,再是因为霁月…我对不住你,但是从前不还手….不代表我永远不会还手…”

听到‘霁月’二字,岚清身形明显颤了颤。

静檀瞥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初寂,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缓:“岚清你给我记着,我不管你身后是回纥还是什么人….这是我最后一次因为霁月而对你心软!”言罢,拿着袖箭疾步出了初寂的院子。

岚清明显被她的话激怒,抬脚正欲去追,却发现肩上一紧,自己那只脚硬是踏不出去。

回头之间只觉初寂抓着她肩膀的手已经放开了她,听得初寂有些微冷的声音:“你言语间频频激她,究竟为了什么?”

岚清知道初寂拦着,她便不会追到静檀,便莞尔一笑,说道:“还能为了什么,我虽从未承认过国师是我父亲,可我的一双父母的离世,确实是拜她所赐,我只是激怒她而已,我并未害她性命。”

“上一辈的恩怨,与她何干?她何其无辜?”初寂蹙眉看着她,与她拉开一段距离。

“若没有她母亲梅贵妃,我母后怎会入宫?怎会落得如此下场?若不是她父皇,国师怎么会这么多年受困永安?若不是她李静檀….我堂堂天朝长乐公主,怎么会成为一个无知孩童的附属品?怎么会沦为永安人的笑柄?法师说她无辜?何其可笑啊?”岚清的眸子渐渐猩红,她顿了顿,又道:“若不是她….我的霁月不会死…至少不会那样死?”

“世事变化,她如何知道,她又如何能掌控,大公主若是把所有的错都强加在她身上,未免太过牵强了….”

“说实话吧,我不光在怨怪她,我还怨怪我国师…”

初寂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半晌才道:“…大公主在师父临走前,也没能完成师父最后的遗愿——换他一声‘父亲’,像师父这样的人怎会不知,大公主是在利用他…可是师父并没有戳破,还把公主托付给贫僧,若是师父知道了公主在他走后还这般说嘴,会心寒的…”

岚清似乎有些恼怒:“法师不是红尘中人,如何懂得这里头的纠葛?若是国师眼睛里有我这个女儿,她当初就该带我走,而不是憋屈的被困在永安二十年!”

初寂终是叹道:“当年在钦天监救下自戕的大公主,并不是希望看到大公主的余生一直埋在仇恨里….‘世事无常’这几个字贫僧已经说腻了,许多事情不是说大公主怨怪复仇就能挽回的…”

岚清忽然转怒为笑:“法师这是心疼了吧?法师不过就是想要我不再为难我那三妹妹吗?怎么三妹妹一来,法师就同我生疏了?那日的法师——可不是这样的~”

初寂脸色沉了沉,自知劝不动她,只得说道:“贫僧暂且不追究大公主是怎么进伽蓝院的,不过这是贫僧的屋子,请大公主出去。”

她轻笑道:“法师怎么就急着赶人了?听闻我那三妹妹来极乐寺,法师就带着她四处观赏,怎么就没见法师带着我逛一逛?”

初寂不答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岚清却是再次坐在他的榻上,倚在床头,悠悠说道:“话说…法师怎么会在屋子里藏那么些梨花?是为了哪个女子吗?不是说法师是不会动凡心的吗?”

初寂脸色异常起来,别过头去,说道:“贫僧答应过师父的事,贫僧不会忘记,师父知道贫僧是佛门中人,并没有说要贫僧照顾大公主的一生,既然大公主选择了和亲之路,贫僧只能劝大公主好自为之。”

“让法师照顾一生的话,我那个三妹妹怕是会杀了我吧——”

岚清话还未说完,就被初寂提着脖颈拎了出去,并被初寂“乓——”的一声,把那扇门给关上了。

岚清随意拍了拍身上的灰,拉长了声音,娇笑着说道:“岚清不日便出京了,法师可要保重自身呐~”

意料之内,里头一片寂静。

…….

话说静檀出山门前,正好碰见了徐徐而行的梵音,梵音见了她,急急作了一礼后,加快了脚步。

静檀紧随其后,困惑道:“梵音小师父这是要去哪?走这么快作甚?”

“.师父命小僧去把注心亭子周围的月见草都除了,以防有人怀着不轨之心来采摘,用去别的什么途径害了人就不好了…”

静檀下意识的扯住他的衣袖,紧张的问道:“月见草不是给先…法师治病的吗?怎么这会子要除去?!”

梵音堪堪的把她手里的袖子抽出来,不敢看她:“师父的病…已经痊愈了….”

“好了?那病这般厉害,怎么可能一夜就好了?!”静檀一脸震惊的看着她,开始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初寂得的是什么病。

梵音依旧不敢看她:“…国师临走之前…治好了师父…”

静檀追问道:“这这…怎么治好的?!”

梵音依旧疾步走着,一面说道:“那日….师父回来,一身洁白的僧袍硬生生被血染的通红的袈裟,我猜…或许因为那日师父的旧疾又发作了…”

静檀冲到他面前,堵着他的路,追问道:“旧疾发作?”

“是…近日师父的旧疾总是发作…那日他似乎是因为旧疾发作而落了水,虽不知是在哪里落的水,想来水应该很深罢…连师父的头发也湿了,那一日师父便是心绞发作,扳断了注心亭周围不少的紫竹,后来用了大量月见草才压下来…”

“落水….”静檀努力回想,心下一惊,梵音说的日子不会是在避寒行宫温泉里的那一日罢….

梵音又接着说道:“再说前几日师父鲜血淋漓的回来,国师强撑着给师父把脉,他说师父的心肺已经震断了,那日师父躺在那里,整个人没有了呼吸…当时把所有人都吓坏了我们都以为师父活不过那一夜…因为即使国师医术再高明,但当时国师也受了伤,便无他人能救师父了…”

静檀知道,他所说的鲜血淋漓的那一日…就是无念入宫弑君那一日,初寂身上的血窟窿…也是她捅的…

梵音继续说道:“可是第二日师父却活了过来!不知道后来国师用的什么方法,把师父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正当所有人还沉浸在师父活过来的喜悦里时,到了第三日,小僧去国师房里寻他时,发现桌子上只放了一封书信,国师合衣躺在榻上,小僧去看时的那个时候….国师已经圆寂了…”

静檀瞳孔逐渐放大…那几日她想了千百种把无念千刀万剐的方法,可是真的看到无念的骨灰时,她并没有得到半分大仇得报的快感…在听到梵音这一番话之前,她一直以为她是因为不能亲自手刃仇人而觉得烦闷….可是真的是因为这个吗?她是不想深究…还是不敢深究…

其实自己内心,也并非是希望无念真的去给她父皇偿命,她知道因果轮回,她知道一切果皆因她父皇二十年前种下的因,可是她并非是佛,她不能一下子就接受父皇的离开…太突然了,包括岚清的六亲不认的叛变,还有….初寂的背弃,这一切都太突然了…

静檀沉默良久,才道:“….所以国师是这是以命换命?”

“或许是罢…师父在榻上躺了整整七个日夜,他口中喊的却都是——”说到这里,梵音偷偷看她一眼,静檀明显的听到他在咬自己的后槽牙,不禁疑惑,初寂究竟是喊了谁让梵音这样一个单纯的小和尚恨得咬牙切齿,那个人还真是中了‘头彩’…

“喊的是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师父他醒来后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国师圆寂的消息….听师父说,国师的信里有过嘱咐,说死后不想把尸骨留在异乡,国师想回天竺,便是一抔骨灰,也想被扬在故乡的风里…所有后山才有了那衣冠冢….后来山下的人听说的了这个消息,纷纷上山吊唁,并在后山为国师立了一块功德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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