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若是万寿无疆 - 寂寂檀香晚生烟 - 鱼归池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一百一十七章若是万寿无疆

初寂挡住要去追人的她,低头说道:“公主若要泄愤,便拿贫僧下手吧,贫僧毫无怨言。”  静檀看着那远去的那两个身影,一腔怒气涌上心头,一时间也不清楚站在自己身前的究竟是无念还是初寂,抬手便把手里的袖箭用尽全力往面前之人的身上刺去——那半尺长的袖箭,竟然因为这一刺,全根没入了他的身体里….

良久,静檀又闻见那股浓郁的檀香,她再次抬头时,却见初寂嘴角早已溢出了血痕,脸色苍白的可怕,可是眼底却是无尽的柔光…

感觉到他将手放在了她的头顶上,静檀这才回过神来,她刚刚做了什么….

“你执意要与我为敌吗?”

只听见他有些颤抖的声音:“世间诸苦,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师父与皇上皆是是迷途之人…已经尝到了业果…贫僧不想看到公主再执迷….”

没等他说完,宫里忽然就响起了钟声,震耳欲聋…..

静檀记得,上一回这钟声响起来的时候,正是她的皇爷爷刚走的时候….

意识到这钟声意味着什么,她一把推开了他,抬脚正欲走,却重重跌了下去,她甩开初寂正要来扶她的手,也不去看他,只冷冷的说道:“你走罢,再迟一刻,我不敢保证我不会杀了你…”

言罢,发了疯一样就往回跑去。

这一日,去北宸殿的这条路上,于她而言,格外的长,她把她知道的佛都念了一遍,她在心内乞求着,乞求着是内官敲错了钟,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只是她的梦魇….

可是世事总是不如人愿,天朝二十八年万寿月,天惠帝病危,做法事三日,终无力回天,天惠帝驾崩。

静檀连滚带爬的跑到北宸殿的时候,被门口的侍卫拦了一下,因为她身上沾了血渍和泥土,就连钗环也是散乱的,半点看不出公主的模样。

后来阿衡来了,人才放她进去,此时的北宸殿已经不似先前的挂满布条,此时换上了白色的经幡,里头此起彼伏的是宫人的哭声,号的悲戚,却不知有几个是真心,有几个是假意…..

静檀慌忙的往里屋奔去,只见她的父皇合衣躺在踏上,龙袍是新换的,干净整洁,皇帝闭着眼睛,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可是却看不出一丝生命的迹象….

静檀只感觉自己被谁抽干了力气一般,终于支撑不住,跌在了地上….

“父皇!!!”

她终于吼了出来,可是她喊的人却再也不能回答她,泪水鼻涕爬了满脸却不自知,心突然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她这声音一出,跪了一地的一众皇子公主的嘴巴就像是开了的闸,一时间北宸殿的哭声更为悲戚….

良久,高诚站起来,回屋子小心的拿出一个金匣子,颤抖着声音说道:“陛下有遗诏——”

闻言,众人顷刻就凝神屏气,听着他宣布遗诏。

高诚缓缓展开那匣子,把里头的布帛拿出来:“朕疾今不复起,盖天命也。天朝二皇子李禹,应回淮南,肃守封地,不可擅离。太子李煜,端在纯良,令德天成,宜即皇帝位,诸王宗室悉遵祖训,谨守藩国,太子年幼,望诸文物的大臣悉心辅佐。丧礼悉遵先帝遗志,以日易月,祭用素馐,毋禁音乐嫁娶,太子应以继位为重,闻丧之日,各处巡抚官员,止于本处朝夕哭临三日,进香遣官代行进香,故兹诏谕天下咸使闻之。”

众人心内俱是一惊,本来众说纷纭的猜测是皇帝临时改诏书,另立太子,毕竟历朝历代还没有出现过一个没有双腿的皇帝,哪知诏书竟然真是这样的….

还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李禹抢先一步开口道:“参见吾皇万岁——”

众人反应过来,立即跟着参拜,李煜却是怔了怔,还是高诚轻咳了一声他才缓过来,小心的答应了一声:“.…平平身….”

静檀木然的跟着众人参拜,她不知道旁边的人究竟说了什么,只是恍惚的知道高诚宣读了遗诏,可是不知道继位的究竟是李禹还是李煜….

静檀不知道这一日她是怎么回去的,这一夜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父皇与母妃没有利用和欺骗,甚是恩爱,她与几个哥哥姐姐也没有那么多的恩恩怨怨…她好像回到了破影台,先生还是那个先生,时不时的她大着胆子调戏他,他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忽然视线一暗,她听见了母妃的惨叫,父皇的嘶吼,岚清掐着她的脖颈,掐的她喘不过气….还有她最敬爱的先生,一步一步的看着她跌下悬崖,却只是看着….

“父皇…父皇….”

静檀再一次被梦魇住了。

她再次睁开眼睛,动了一动,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原来是咏絮和阿衡两人抓住了自己的双手。

确认她是真的醒过来以后,两人才放开她,连忙给她擦拭额角豆大的汗珠。

“公主方才被梦魇住,一直在掐自己的脖子,可把我们吓坏了…”咏絮一阵唏嘘。

静檀随意回应了一声,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直到阿衡把素衣拿过来的时候,她看着那衣服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昨日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在做梦…无念确实把刀刺入了她父皇的胸膛,从今以后,她都没有父亲了…

思及此,眼泪就像关不上的闸,大滴大滴的砸下来。

“公主….”阿衡下意识的伸了伸,后意识到不对劲,又赶紧把手缩回来,她轻拍着静檀的肩膀,说道:“不管先皇在不在,公主一直都是先皇最疼爱的小公主,若是先皇知晓了公主这般伤心,也会伤心的….”

静檀缓了缓,沉默良久,才穿起那件素衣,定一定神,问道:“昨日是不是宣读了遗诏?继位的是谁?”

“是,继位的是太子殿下…先皇说让二殿下回自己的封地….”

“回封地?”静檀暗自喃喃,她父皇这是明显在为李煜铺路了,即使李煜身有残缺,可是父皇还是要把皇位给李煜,可笑李禹精心谋划了一切,最后却抵不过父皇的一纸遗诏….

“大公主是怎么处置的?”

阿衡小心的回道:“昨日事发突然,大公主又藏匿的好,所以….”

“所以她不会有什么处置,是吗?”静檀看了眼镜中自己有些浮肿的双眼,又道:“太子——”她顿了顿,又道:“新皇在哪?”

“此时正在北宸殿为先皇守灵,听说已经一日滴水未进了。”

二人正说着,外头就有人来报,说是让静檀去灵堂。

于是她穿戴一番,便去往北宸殿。

北宸殿内的诵经声不绝于耳,仿佛把人带回了母妃走的那一日…

皇帝与皇后的灵柩停在正殿,此时殿内只有李煜一个人,因为双腿不能动弹,所以他只能跪坐在那蒲团上,盯着牌位出神,本来就瘦的只剩骨架的他,此时显得越发的单薄,静檀走过去,叩首后,才缓缓开口道:“听闻皇上已经一日水米未进,饶是伤心,皇上也理应保全自己。”

李煜木然的开口:“三妹妹昨日不也是忧思过甚,晕了过去吗?”

“我的忧思昨日已经发泄过了,今日倒是缓了过来…皇上身上的担子甚是重大,怎么能消颓?”

静檀回想昨日自己那副狰狞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她是在怪谁,怪无念害了父皇?可是一切的因是由父皇挑起的…怪初寂利用自己?可是说到底,若是她自己不愿意,怎么会主动的去接近初寂呢….或许她怪的…应该是自己吧…怪自己把所有的思绪都寄托在初寂身上,她天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无论她做什么初寂都会站在她身边,可惜不是….一切都是她太高看了自己在初寂心里的分量罢了…

他苦笑了一声:“皇上?你见过历朝历代,有哪个皇上是身有残疾的?”

“父皇既然选择了大哥哥,便是真的相信大哥哥能把这个位子坐稳坐好,大哥哥就是名正言顺的皇上,大哥哥又何须妄自菲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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