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共沐鸳鸯浴

“这样看来，法师对李静檀还是上心的。”娅白话刚出口，方觉有几分后悔，小心的看了眼岚清，却在她脸上找不到一丝难过的痕迹。于是又问：“姐姐不是…”有意于法师吗…  岚清又饮了一口酒，说道：“有意又如何？无意又如何？不过是欢乐场里的过客罢了，谁又能影响了谁的路呢？”

“姐姐的话…我不明白，什么叫做‘过客’，又影响了什么路？”

“我的傻妹妹，不需要明白….”

娅白踌躇一阵，才道：“姐姐…咱们这么做…是不是会伤了父皇的体面呀？”

“体面？”岚清轻蔑一笑，“皇家哪里来的体面，不过是金玉皮囊下的腐虫烂蛆罢了。”

岚清自斟了一盏酒，又给岸上的娅白斟了一盏，一面递给她，一面说道：“话说回来，你真的决定了要去西境寻王右君？”

“右君哥哥在哪，我就在哪，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说着，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岚清打趣道：“公主的身份不要了？荣华富贵不要了？”

她噘着嘴说道：“身为天朝的公主，以后也躲不过和亲，今日是回纥，保不准明日就是突厥，匈奴….还不日早早的离了这是非之地…再说那李静檀有人护着，除不了她，那便不除了，这一回我算是看清了，改变不了的，远远离了才是正理。”

“那万一王右君不肯接纳你，你怎么办？”

“不会的，没有了李静檀，右君哥哥这么可能不接纳我。”

听了这话，岚清一怔，这话怎么这般熟悉，似乎…她也曾说过的….

她执着那朵芍药，把它的花瓣一瓣一瓣摘下，浸到自己的酒盏里，失神的开口：“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娅白只觉莫名其妙，随口答道：“姐姐怎么了？怎么连芍药也不认得了？”

岚清一口就否定她：“这不是芍药。”她举起酒盏，凑在鼻尖闻了闻，又说：“这分明就是牡丹。”说着，将里头的酒饮尽了，一并将那芍药花瓣也吃了进去。

娅白看着正在咀嚼花瓣的她，怔了怔，又说：“姐姐，这不是牡丹，这是芍药….”

“你知道芍药还有个别名，唤作什么吗？”岚清盯着手里的酒盏，就像在自言自语。

娅白没有回答，又听得她说：“笨啊，芍药的别名…唤作‘将离’….”

这一回娅白明白过来了，岚清她这是又想起霁月来了….

她看着她，有些心疼，“过了这么多年，姐姐还是没办法放下吗…..”

“放下？这是一个很可笑的词，它显出劝人放下的人的高尚，显得放不下的人卑微。放下有那么容易的话，你替我放一个看看。”

“可是霁月已经走了…..他回不来的….”

“啪——”娅白脸上落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如果没有碍手碍脚的李静檀，我的霁月会回来的！”

娅白一脸震惊的看着她，岚清看着她脸上微红的掌印，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酒也醒了大半，颤颤伸手想去摸她脸颊，连忙道歉：“阿娅，我…我方才不清醒…对不起…”

娅白避开她的手，闷闷的说了句：“姐姐…你喝多了…早些休息吧…”言罢，便离开了汤池。

徒留岚清在池子里盯着酒盏伤神。

“那年你把将离赠我，那时的你就知道我们将离了吗…..”

话说静檀一路被人绑着就算了，嘴上还被塞了一条厚实方巾，这也就罢了，身上还被套了麻袋….

静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抬到行宫的，反正她眼前再次有光亮时，屋子里就只有皇帝和高诚。

她抬头看了看皇帝，只见他缓缓转过身，颤抖着声音，说道：“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和尚？”

静檀暗道：看来不管她怎么掩饰，父皇都看穿了，池子里还有人，而且父皇可能已经看出，那个人是初寂….不然也不会这般生气…..

“父皇，如果儿臣说儿臣真的只是去泡汤，先生只是以为儿臣遇到了危险，才来寻儿臣的….父皇会信吗？”

“你觉得朕会信吗？”

“…..”静檀挠挠头，又委屈道：“父皇，其实儿臣是被摆了一道，事情真的不是父皇想的那样的——”

她话未说完，就被皇帝愤怒的打断：“不是什么？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还能瞒过所有人吗？！”说着，当头就甩下一个什么东西，砸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音。

静檀一眼就认出了地上的东西，只是不敢相信，为什么这个东西会出现在这里…..

她小心的捡起来，展开一看，果然，是她亲手给先生作的那幅《僧人抱梅图》，莺儿这一回，是彻彻底底的把她给卖了….

“‘言念先生，在其伽蓝，温润如玉，乱我心曲’，好啊，这般诱僧的淫词艳曲，居然是我天朝的三公主，朕的亲生女儿的手笔….”皇帝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眼中尽是失望，颤颤的伸手指着她，问道：“这般想来，你之前拒绝同王家的亲事，必就是为了那个和尚，你们这般苟且多久了？”

静檀抱着那幅画，定定的看着皇帝，说道：“父皇，儿臣与先生清清白白，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儿臣承认，对先生的心思确实不够单纯，可是这一切都与先生无关，一切都是儿臣一厢情愿，先生什么都不知道！”她顿了顿，提起王右君，心底又生出几分不平之意，“再说王家，父皇硬是要把儿臣塞给王家，不就是为了王家的金库吗？因为王家的金库能填平国库的空账，所以父皇才要把儿臣塞去王家，不管儿臣愿意还是不愿意！父皇可知，在民间这叫做‘卖女’…为了钱财而做出这等卖女之事，还有什么脸面提王家？！”

皇帝似乎是被她一番话把火气给说上来，下意识的抬手，眼看那巴掌就要落在她脸上，她却是躲也不躲，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瞪着皇帝…..

好在那巴掌最终没有落在她脸上，因为在那巴掌落下的前一刻，皇帝停了手，问道：“谁同你说的这些？是不是极乐寺里的和尚？”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儿臣倒是好奇为何父皇会对极乐寺的人存着这么大的恶意？”

竟然苦笑了两声，朝一旁一直不敢发一言的高诚说道：“已经共泡鸳鸯浴了，还说什么都不知道——”

静檀又道：“父皇，儿臣没有——今日的事真的是套路啊！”

“朕本来是想给你留几分薄面的，不想你还不肯承认….来人，传宫女莺儿！”说着，就有人把莺儿拖了进来。

静檀转头一看，只见她只着中衣，想来自己的衣服是被强行扒了的…

莺儿低着头，不敢看她。

皇帝冷冷的吩咐道：“说罢。”

“皇上….初寂法师时常在栖凤阁用膳，白日里关了门，公主不让人进去，不知道里头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