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荒无人烟义和坊
“….”李禹背过身去,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一时口误罢了,何必深究….你且回去罢,我有些乏了….” “二哥哥——”静檀正欲说什么,却见李禹拜一拜手,明显是赶人的意思,又听他问道:“外头可有人跟着?”
“外头有宫轿在候着。”见状,静檀也不敢与他在纠缠,只得默默退了出来。
待她走后,李禹将那无字的牌位又擦拭了一遍,小心的放去里屋。
“二殿下….”这时从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李禹转身一看,却是个黑衣蒙面的人,他似乎知道是谁,只问道:“你来了怎么不从前面进,偏要走这后门?”
那人摘了面巾子,露出的却是王右君的脸。
“我看见三公主的车驾,便不敢从前面进来,怕免不了一场麻烦…”
只见李禹叹了一声,说道:“我看你还是早日把她娶回家吧,你说她坏了我们多少事。”
王右君失笑道:“右君倒是想,不过等过了今年的冬天,她也大了,便可娶得,殿下不必忧心。”
“所幸她是个耳根子软的,能被三言两语左右,否则又要生出多少事来——”李禹说着,给他倒了一盏茶,又问:“怎么样,皇陵的情况如何?”
王右君接了茶,踌躇一阵,说道:“皇上颁布的旨意是,说陈娘娘素来患有恶疾,这几日医治不及,是病逝,陈娘娘的名分虽没有被拿,但是因为位分不高,故不得延误万寿宴——”
李禹冷笑一声,说道:“我也猜到了,万寿宴是何等重要的日子,父皇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而终止呢。”
“我跟着宫里出来的人去皇陵,却发现他们装娘娘的棺椁里只有娘娘的衣冠,而娘娘的遗体——”他执着茶盏的手抖了抖,小心的看了李禹一眼,李禹明白可能是一些不尊敬的话,故说了一句:“但说无妨。”王右君这才敢接着说下去:“而娘娘的遗体被人从西面的宫门悄悄送了出来,安置在了…永安城郊的淮水村后一个乱坟坡里….等我跟到那里时陈娘娘已经被埋了,等他们走后,我连忙把人从那里移出来,因为怕引起注意,我只带了两个人,只能暂时先把娘娘停放在淮水村一户人家里,而后不敢有耽搁,急急来回殿下了,娘娘她尸骨还未寒,殿下现下打算怎么办?”
听他说完这些后,李禹手里握着的杯盏似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破裂声,半晌,才道:“他是怕这些年在她身上喂的那些药,人死后在脸上腐蚀了肉身,这才不敢把真正的尸体装进棺椁里的吧….”
王右君心下一惊,下意识的开口道:“其实二殿下早就知道了娘娘要对陛下行事了…是吗?”
“我要是早就知道的话,我会阻止她去做这种漏洞百出的事的,我以为她从冷宫出来是想通了,没成想她还是这样没脑子,为了一个早就死了的人害了自己,还害了我!”他似乎正在怒气里,没意识到王右君的异常,不多时他手里握着的杯盏“啪——”的一声,碎在了他的手里。
李禹定了定神,又说道:“不过那个回纥人倒是没有骗我,那番木鳖着实是好东西,不然也不会引的宫里的人一个两个的去找他要。”
“二殿下,有一句话,右君不知当讲不当讲。”王右君面色凝重的看着他。
李禹轻抿了一口茶,说道:“你与我还有什么不当讲的。”
“我瞧着嘉名这个人的行事,似乎他不是个普通的回纥使臣,我前与西夷校尉府的人同信,那边的人说在汗庭好像没有一个叫做嘉名的使臣…此番他又插手皇室的事,我瞧着他不简单…”他顿了顿,看了看李禹的神色,又接着说道:“现今太子瘫痪不能理事,皇上对二殿下又存了戒心,二殿下正在风口浪尖上,若是再牵扯个勾结外族的嫌疑,有碍殿下大业呀!”
李禹叹道:“我知道你想让我离他远些,不过在父皇办完万寿宴后他便会离开永安联络,我与他的交易不会长久,你大可放心。”
王右君松了一口气,又道:“右君可以问问殿下与他的交易之物是什么吗?”
李禹突然笑道:“一张地图罢了,不过我给的是一张假地图。”
王右君蹙眉道:“他要地图作甚,又不领兵——难道是回纥的奸细?回纥有了谋反之心?!”
李禹轻蔑一笑,说道:“右君你就是爱杞人忧天,西域诸国哪个没有谋反的心,只是都被打怕了,回纥这些年虽强些,只是当年我天朝威名尚在,他们此时又不知天朝现在的国力,有着现在永安的繁华之景在他们眼前,他们也不敢放肆,到了明年还不是像今年一样乖乖朝贡。”
“可是——”王右君还想说什么,却被李禹打断。
“没有什么可是了,你好好的替我做完眼前的事,以后我也可以依你所言,让你做一个闲散驸马呀…”
闻言,他也自觉没有理由再劝说,余光落在不远处暗格里两个无字的牌位,叹道:“殿下虽然怨怪娘娘不念母子之情,可到底还是念着情亲的,不然也不会放这两个牌位供奉着了…”
“我给他们立牌位,不过是想叫她们在天之灵好好看看,把他们当成蚂蚁一样玩弄的人,是怎么样被我玩弄的。”李禹抖了抖手里的碎渣子,盯着手里的血迹的手露出了一抹恨意。
“二殿下….”他掩了掩神情,转移话题道:“二殿下可还记得那年与臣一同去芜城,见那里有人在大骂几个奴隶,殿下二话不说就把那几个官兵打了趴下,后来他们围过来,我们不敌,这才亮出了皇子的令牌,救了那些奴隶,殿下那时还说以后若是成了帝王,绝对不会允许天下才出现一个奴隶….”
李禹听后,嘴角浮现一丝苦笑,“是啊,这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那个时候我太蠢了,我还不知道因为我是次子,所以我做不了那个说不能出现一个奴隶的帝王….”他掩了掩手里的血迹,意味深长的看着他,说道:“所以你这是在怪我现在做的一切吗?”
王右君笑道:“右君跟了殿下那么久,也知道殿下的一片赤诚之心,殿下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为着以后,右君是省事的,不会不明白,不然也不会随着殿下一起了。”
李禹终于笑开,说道:“….好在你是相信我的。”
话说静檀出了门后,心里是一团乱麻,看见接她回宫的车马更是烦闷,上了车后便把头伸出了窗外,路过纳满家的羊肉铺子时却见他家铺门紧锁,心下疑惑,这个时辰当时吃羊肉的人最多的时候啊…她叫停了车马,下去一看,却见门前杂乱不堪,看起来像是好几日没有做生意一样。
“阿衡,这里是怎么回事?”
阿衡茫然的看看她,又道:“公主稍候,奴这就去旁边打听打听。”
不多时阿衡就回来了,禀报道:“听说是他桑吉纳满家招惹了什么人,那天被人来砸了铺子,第二天就没看见人来开门了,一直到现在他家也没人来开铺子。”
静檀心道:这八成就是警告了,那日她遇袭,想来纳满家不知被砸那么简单…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回头看看这一堆皇帝的人,便想着自己应该寻个什么法子逃窜,去纳满家探个究竟。
阿衡见状,亦知她心中所想,开口便说:“公主,不可以!”
静檀悄声说道:“上一回他家的一场无妄之灾我已经愧疚不已了,如今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以后我怕是不能睡个好觉了….要么你让我去,要么你就让我在宫里不吃不喝的忏悔好了。”
阿衡严肃道:“公主,这也并非你的原因,若是他家自己有什么事呢,你干嘛非要自己揽事呢?”
“你也说了是‘若’,不去看看怎么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有事?”
阿衡长叹了一声,“真是拿公主没办法,要去也可以,但是公主必须时时带着奴。”
静檀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又转过去朝众人说道:“本公主有些馋了,想去吃一吃笼香楼的小点,左右时辰尚早,不如咱掉个头,去笼香楼。”
正在众人犹豫之际,阿衡先开了个头说道:“是!”
于是众人只好依言,调转了车头。
到了笼香楼,静檀还是尿遁的法子,躲过了一众仆从。
由阿衡领着路到了义和坊,这一回静檀把笼香楼里的吃食揣了好些了,可是墙角已经没有了那群孩童的身影,一路走去纳满的家,一路上都没有一个人,却不知他们去了哪里…
静檀困惑开口:“这个时候,这里不该没有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