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执着的恶犬(五)
静檀心下虽有一百个疑问,却也只得暂时作罢。一路踱步回去,一路想着陈氏的那番话,陈氏所说的并不只有她一个替身是什么意思…众人皆知皇后爱海棠,皇帝就不许宫妃殿里有除却海棠意外的花,包括自己母妃的承欢殿也是遍地海棠,可是母妃从来喜欢的都不是海棠,可见自己母妃也是皇后的替身了…那母妃那个不能道于人前的嗽疾,病因会不会是因为被分散了毒呢?若真是这样,那自己身上的嗽疾她也想得通了…这样想来,不由的对皇帝生出几分陌生和惧怕之感…不管一个人怎么喜欢一个人,也不能赔上别人的性命啊… “阿衡,你说父皇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阿衡挠头说道:“这个…公主突然怎么问起这个来了,奴哪里有公主了解皇上呀,奴只知道皇上是极其疼爱公主的。”
“是吗?可是我怎么觉得,我好像不认识父皇….你说父皇他对母妃有过爱吗?”
阿衡不解道:“公主别是魔怔了,皇上对贵妃娘娘的情谊可是全宫上下有目共睹的,否则这些年承欢殿哪里来的这通天的富贵荣华。”
静檀蹙眉道:“通天的富贵也不一定是爱,父皇不是一样给陈娘娘荣华富贵吗,父皇就一定爱陈娘娘吗,或许有过一瞬吧,可若说是长久之爱,我看未必!”
“公主,奴说一句越界的话,皇上是不能长久的爱着一个人的,皇上也有不少他的苦衷….”
“对一个人执念过深是苦衷吗?不是说存在即为合理,佛又说放下执念….执念到底有没有错?”
“虽然奴不知道公主在指什么,但是奴认为对一个人的执着并非是错,可若是执着错了人,那便是错。”
静檀失笑,她知道他在暗指谁,于是说道:“既然执着于谁,哪里还分什么对错?难道说世人万千,还能任你挑一个对的去执着不成?凡事都是天定,我就不信我所遇之人是错。”
阿衡堆笑着说道:“公主既然有了解,何必还来问奴的愚见,不过奴知道这个时辰宴席快要散了,公主还要不要去寻那嘉名?”
“这会子怕是我想去寻也去不成了——”
阿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高诚迎面走来,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静檀谄媚道:“什么风把高总管吹来了?”
高诚说道:“陛下的风,公主请吧。”
静檀哭丧着脸说道:“我可以不去吗,假传圣旨封锁宫禁也并非我所愿啊——你也看到了昨天那个情况,皇后是座冰山不发一言,太子和二哥哥又不在——”
高诚失笑道:“陛下传召公主,不是为着问罪的,陛下只是想见一见公主,公主不必惊慌。”
“真的?”静檀又确认了一遍。
高诚颔首,路上静檀回想起昨日之事,便问道:“昨夜就只有陈娘娘一个人违了令跑出来吗?”
高诚思索一阵,又道:“昨日不知皇后娘娘怎么了,听说在康宁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而且是冲着大公主的…”
皇后向来就如同一个无悲无喜的人,对待两个女儿尚可,却从未听说过她对两个女儿动过气,难道是因为父皇病了她生气所以在康宁殿撒气?静檀转头就打消了这个想法,皇后那样冰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父皇生气呢…..
不多时行至北宸殿,静檀恭敬的走进去行礼,抬头看龙椅上的皇帝,他此时正在看着折子,眉头紧拧,看脸色还有些苍白,想是没有恢复好的缘故。
见她来了,皇帝放下手里的折子,见她一脸的谨慎,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有些无奈的说道:“朕不是向你问责的,昨日若非是你,朕也没有那么容易醒过来。”
闻言,静檀如获大赦,笑道:“我就知道父皇不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怪罪人的,那父皇现在感觉如何了,体内的毒素可有清干净?”
“朕暂时没有大碍,传你来是想问问你,番木鳖不是中原的东西,那解药你是从何处得来的?”皇帝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静檀又道:“不敢欺瞒父皇,正因为那东西少见,儿臣怎么会有解药,解药是陈娘子给的,当时我在里头问话,问了一夜,她才给出了解药,想是有了悔过之心,念着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就把解药给了儿臣。”
皇帝明显不信,蹙眉问道:“真的是她给的?”
静檀用真诚的眼光看着他,点头道:“本来儿臣也不信这是解药,便拿去给太医验了,没想到还真是解药,或许是儿臣与她说了许多,她也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最终悔悟,所以才把解药给我吧….”
皇帝摇了摇头,复又拿起折子说道:“悔悟?檀儿把人看的太简单了。”
静檀盯着他,说道:“儿臣确实容易把人想的太简单,可是父皇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又怎知儿臣说的就不是真的呢?”
皇帝微微一颤,抿了一口茶,像是在掩饰着什么,又道:“既然如此,你便去淮王府看看你二哥哥吧,顺便将过几日去猎场围猎的事说与他,过两日回纥人就走了,让他好好准备,别在诸国面前给朕丢人。”
静檀踌躇了一会儿,又道:“父皇真的要把大姐姐嫁去回纥吗?现在回纥的可汗可是有四十多了….”
“不嫁她难道嫁你?朕答应过你母妃,把你好好的嫁入王家,你母妃在天之灵,若知道你遂了她的愿,一定会高兴的….”
母妃…..父皇真的在意过母妃吗….对于父皇而言,母妃是不是也是如同陈娘子一般的存在呢…
“父皇,你知道母妃喜欢什么花吗?”
皇帝诧异道:“不是海棠吗,你问这个作甚?”
静檀眸子黯了黯,收了神思,说道:“儿臣这就去找二哥哥。”
说着,行过礼后便匆匆退出了殿外。
皇帝也没做多想,只一心在芜城的折子上。
静檀再一次看见李禹的时候,他正在淮亲王府的朝晖堂上,背对着大门,手里摆弄着什么,连有人进来也没发现。
堂屋里的下人有见过她的,见她进来,互相使着眼色退了下去。
“二哥哥?”静檀小心的唤了他一声,李禹似乎没有听见,于是她走近一看,却见他在打磨着一个牌位,木看得出来木料是上好的,但是牌位上却不着一字。
“二哥哥?”她又唤了一声。
李禹一怔,显然是被她吓到,下意识的把拿着牌位的手往后一缩。
“三妹妹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二哥哥….二哥哥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见他方才藏牌位谨慎的模样和猩红的双目,她不觉一阵心疼,二哥哥大概是想去见陈娘子最后一面的吧,不然也不会在这里偷偷给她立牌位了,还不敢写上名字….
李禹听后,将牌位小心的放上去,又请她坐下,给她倒了一盏茶,说道:“可是父皇有话让你带给我?”
“父皇让我给二哥哥说,今年的万寿宴会在猎场开办,到时候猎场围猎,他想让二哥哥好好表现….”
“知道了。”
她打量着他的神情,却找不出一丝怒意,于是小心的开口:“二哥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听这声音似乎在压抑着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