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我只肯相信先生
那小厮听得此说,亦放松了些许,躬身说道:“公子海量,小的佩服!” 静檀突然一脸促狭的看着他:“若是真的佩服,不如你帮我个小忙?”
“公子请吩咐。”
“若王少尹向你们问起我来,你只说我在后头更衣,不方便让人靠近。”
那小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就见她猫着身子从后院走了。
因为脚力太慢,静檀便趁马夫躲懒的空挡,解了王右君那车马的绳索,偷偷牵走了马,南山的路好认,看着哪个坊市的所卖的香插供品最多,哪个坊市便是去南山的路了。
南山的路极好认,不多时静檀便到了南山。
她一路上山去,路过住心亭时特意看了看,那里的围着的月见草依旧还是之前那样稀稀疏疏,给人觉得如果有一场瓢泼大雨降下来,那这些不成片的月见草大概会随大雨而去,尘归尘土归土罢….思及此,她又猛的摇摇头打消她这种不吉利的设想,暗道:先生这么万能的一个人,区区月随之蛊还能解决不了?
“三公主你又来了?”
真在她入神之际,忽的听见一个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静檀抬头一看,原来是梵音,于是说道:“梵音小师父这话听着,有点不太欢迎我的意思呀。”
只见梵音朝她作礼道:“极乐寺怎会不欢迎公主…..公主此番又是来找师父的?”
静檀暗道:这不还是明显不大欢迎他的意思吗…..
“我此番是来寻无念法师的!”
听了这话,梵音微微一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公主请。”
静檀又补上一句:“当然如果先生在的话,我可能还要找一找先生….”
静檀跟在后头,明显的看到梵音小师父脚下似乎滑了一下,差点弄的他一个踉跄,静檀还欲去扶他,却见他走的更快,与她拉开好大一段距离。她暗自思衬着,这梵音小师父今日怎么这样怕她,难道是她今日身上有什么难闻的味道不成?
这样想着,她抬起手来自己嗅了嗅身上,并无什么异味啊….
入了山门,梵音又道:“国师向来是不见客的,无论来的是什么身份的人,小僧可代公主去问上一问,公主且在此等候片刻。”
静檀忙拉住他的僧衣,问道:“那法师在不在?”
“师父他下山去了,不知何时回来…”说完后梵音默默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疾步走了。
“怎么走的这样快…..”静檀暗自喃喃。转身便见到那一方不大不小的放生池,回想起那日上山差点跌进这池子里,不觉有些好笑。
她踱步过去,又吐槽一阵这池子周围的矮栏,围了就像没围一样,那日夜黑,她差点就跌了进去,好在有先生扶了她一把,若是别人来了不慎跌下去,那就很不好了,佛没没拜成,倒弄湿了一身。
她想着,这池子里应该是植了莲花的,只是因为这时节还没有开,故水面上只浮了几片绿绿的荷叶,偶尔有几尾红鲤鱼游过去,不时从水下探出个脑袋来瞅她一眼,又灵活的钻去荷叶下面,她觉得有趣,便随手拾了片落叶去逗弄池里的红鲤。
她不禁自言自语道:“你们也是够胖的~比我还胖~”
“想来是往来的游人见了它们,觉得有趣,便一个劲的投食,投食的人多了便把它们喂成了这样。”
此时她一副心思都是池子里的鱼,也没注意是哪里传来的声音,随口就回答道:“我觉得就应该挂个告示牌在这里,上面写‘禁止投喂’~不然再这样下去,我都想变成这尾红鲤鱼了,整日吃吃睡睡多快活,而且最大的好处就是——”说到这里,她看着池子中的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个人影一怔,方才只顾这看鱼,谁同她说话都没注意,惊诧的回头,果见一身白衣僧袍的初寂站在紫竹旁,日光穿光紫竹射在他的肩膀上,忽然变作柔和的光晕,将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
“先生你回来了!”她欣喜的站起来,却因为方才蹲的有些久,才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就像压了千斤的石头,东倒西歪的不知要倒向哪里。在心底暗暗吐槽:果然,我刚才玩弄了你们,现在要下水给你们玩弄了….真是悲哉…..
她本来以为自己逃不过跌在水里的命运,谁知她眼前的黑雾消散的时候,她看到的是初寂因为惊慌而放大的瞳孔,自己摇摇晃晃的也没能掉进水里,她掉进的是初寂怀里…..
只可惜这个怀抱太短,短的她还没来得及感受他的体温,他就放开了她。
初寂与她拉开一段距离,捻着佛珠说道:“贫僧忘了提醒公主莫要在水边蹲太久。”
静檀仰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暗自惆怅,怎么会有人变脸变得这样快,方才还在先生脸上看到惊慌,怎么现下又是不悲不喜的模样了….
“我瞧着这池子里的鱼探头探头的甚是可爱,便不觉看得呆了。”静檀回头一看,那池子里的几尾红鲤皆聚了过来,在那片不大的荷叶下探头探头的看着他们。又笑道:“极乐寺里的红鲤鱼也是通灵的了。”
“或许是见着公主这身衣裳上栩栩如生的莲花,欢喜的紧。”
听了这话,静檀雀跃道:“是吗?先生也觉得我今日穿的好看吗?”
初寂莞尔道:“贫僧不知衣裳的好看与否。”
静檀低下头,撇撇嘴说道:“罢了,差点忘了世间万种皮相在先生眼里,不过是一副白骨….”
初寂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半晌,又问:“…..公主今日来极乐寺是有什么事吗,怎么在山门前而不入?”
“我有事要问先生…准确来说应该是国师,但是听梵音说先生不在寺里,便先让梵音去通报国师了。”
“贫僧….不在寺里?”初寂看着她,确认了一遍,一时心下也生出困惑来,沉思之际,又听得静檀欣喜的声音:“不过先生回来的好巧!我正有事要劳烦先生。”
说着就从袖中拿出一个小方盒子,初寂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块用过一半的胰子,心下了然她的意思,轻笑道:“公主是想让贫僧帮着验毒?公主哪里来的那么些毒物?”
“先生英明….”静檀两眼放光的看着他,回想起这两日的事情,收住笑意,认真的说道:“先生,经过上次番木鳖一事,你也应该能理解,太医院都是眼不能明,耳不能听的人,在宫里饶是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能为了一己私利违背人性……所以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我都只肯相信先生!”
“….公主放心。”
这一回静檀没放过他眼底闪过的一丝震惊,她想或许是她这番肺腑之言感动了他,虽是夸张了些,但也都是实话,自己身边确实也没几个能完完全全信得过的…..阿衡不消说,虽意见时时与她相左,不过他倒是一片心为着自己;咏絮了解不深,只知道是个外柔内刚的人;至于莺儿,她虽信她,却因为之前的事,她心里始终带着一层隔阂….饶是身边的人都这样,跟别提几个各怀鬼胎的哥哥姐姐,王右君等人了…..
“师父…公主…”
二人同时转身,只见梵音站在哪里同他们行礼,不知他是几时来的。
静檀双手合十作礼道:“梵音小师父,国师怎么说,他肯见我吗,你可说了我有急事找他?”
“国师正在藏经阁,请公主去藏经阁一叙。”梵音低头朝她说着,不敢去看初寂。
静檀笑道:“那梵音小师父赶快带我们过去罢。”再晚一点怕王右君就要杀过来了…..
说着,初寂正欲跟过去,却被梵音拦下来,说道:“国师吩咐了只让公主一人过去….”
静檀暗自庆幸,若是先生在,以先生对国师的尊敬程度来看,许多话当着先生的面她还不好说出口呢….国师这一波单独见面的操作倒是正合了她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