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世间万物当真与先生无缘了吗?
不多时,阿忠的便被人拖走了。 一行人临走时,岚清走至静檀身前,悄声说道:“妹妹好心,却是帮了倒忙,不知道妹妹卖乖讨好这一波操作,是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一家子姐妹,姐姐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妹妹却做不到知情却置之不理。”静檀看着她,眸子清冷。
静檀幼时的记忆模糊,她并不知道岚清究竟是不是父皇的生女,也许当日只是她听错了也不一定,但是究竟是不是有什么关系,都已经做了这么多年的长公主,世人早就认定了她,包括她也是一直这样认为,只是听到大哥哥出事,岚清为什么会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岚清冷哼一声:“三妹妹何须自作清高,为的是什么,别人不知,你自己也不清楚吗?”
静檀一怔,果然,还是大姐姐了解她……
“尽管目的不纯,可也是真心为着大哥哥,姐姐何苦拿这个来呛我?”
岚清突然凑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是吗?三妹妹既然早知道太子的药膳有问题,为何当时不说,偏要等到现在?”
言罢,岚清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初寂,就随着众人走了。
静檀立在原地,回想着刚才岚清的话,一时心内无味杂陈,若是真的着急,她完全可以硬闯,可是她没有……
待她回过神来,转头一看,除了初寂,周围人已经走完了,徒留李煜蹲在方才阿忠躺的地方,拿着一个什么东西,久久不语。
静檀踌躇片刻,才缓缓道:“…..大哥哥,对不起……”
李煜呆呆的回答了一句:“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先前是知道大哥哥的药膳又问题的,但是我没有及时告诉大哥哥,还让大哥哥当众丢了脸面…..”
李煜似乎自嘲的笑了一声,又道:“错的是事情,又不是揭发事情的人。哥哥反而要感谢你,让哥哥看清了一些人….又怎么会怪你呢,你没有及时告诉我,不过是因为东宫里有人把守,你进不得来,才会借着法会的机会,前来戳穿…..”
他顿了顿,摩挲着手上那块阿忠的腰牌,又道:“哥哥只是心寒,外面对东宫虎视眈眈也就罢了,我想着阿忠是为我好,才给他权利,准许他让人把守东宫,我以为已经面面俱到了,却不想原来是自己家着了火,身边跟了那么久的人,居然也会是别人的人…..”
静檀又道:“大哥哥,我本意是想揪出幕后指使的,我以为阿忠跟了大哥哥那么久,再加威逼利诱,他就会说出实情,却没想到阿忠这般刚烈,话没说两句就….总之,他们这回不曾得手,下回肯定会想办法再对二哥哥下手,时间长了一定会露出马脚来——”
李煜突然打断她,语气有些颤抖:“三妹妹,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这件事情,你不要再去追究了,如今前朝因为我这病纷争不断,西境也是频频动()乱,东宫势单力薄,三妹妹你一介女流,不可再牵扯进来….”
李煜这话说的她莫名其妙,于是不解道:“为何?有人要毒害大哥哥,不找出真凶,难道就任他们这样放肆吗?”
李煜收了那腰牌,扯出一个无力的笑,说道:“三妹妹你且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继而又转向初寂,作揖道:“此番还要谢谢法师,为李煜除邪。”
“贫僧惭愧,法事是公主的想法,贫僧只会做法事,不过邪祟…却未尽除。”
静檀张嘴就反驳他道:“谁说先生只会做法事的,那番木鳖就是先生验出来的,怕吴易尴尬,我才没说毒是什么。”
李煜低头沉思片刻,复又看着初寂,郑重的说道:“难怪众人皆信奉法师,李煜今日才知道,法师是有大智慧的人,邪祟虽不能尽除,却让李煜看清了眼前的经纬,眼前道路的经纬却比除邪祟还要重要得多。”
“贫僧有一言说与太子,不知太子听或不听。”初寂看着他的眼神浮现出悲悯。
“法师请讲。”
“世间万物,说到头来都不逃过‘尺度’二字。”
听了这一句,李煜一怔,失神的看着初寂,心底又是震惊,又是被看穿的羞愧…..良久,才挤出一句:“李煜谨记。”
静檀与初寂出了东宫,见四周没人,就只阿衡与咏絮在后头不远不近的跟着,便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先生,方才你同我大哥哥讲的是什么?我怎么听的稀里糊涂的…”
初寂淡淡说道:“贫僧说的不过是一句为人处世的白话罢了。”
静檀沉默良久,又道:“先生方才与二哥哥说的未除尽的邪祟是不是幕后之人?先生与二哥哥都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是不是?”
初寂认真的看着她:“贫僧不知,贫僧说番话,只是看太子陷入迷茫之境,才提点一句。”
“先生是不是…也在怀疑二哥哥?”
方才阿忠自戕之时,她注意到父皇明显的松了一口气,再看大哥哥,只是一味的为阿忠的背叛而心寒,明明阿忠只是一颗棋子,为什么这两个人都不去追究背后的人呢?
这说明背后的黑手,是一个位高权重的人,就连父皇和大哥哥也不愿过多的追究,即使是投毒!
“公主,原谅贫僧说一句僭越的话….”初寂似乎欲言又止。
“先生于我,想说什么便说,没有什么‘僭越’之说。”话刚出口,静檀意识到不对劲,又补了一句:“因为先生是先生啊…..”
“皇上,东宫,二皇子,都不是好相与的,公主不要与之牵扯过多…..”
静檀暗暗点头,他这话也是为她着想,她今日搅了太子被毒的局,她在明,敌在暗,那人连太子都敢下手,会不会对她下手也未可知,她怕的只是对先生….
“我知道先生不愿参与这些纷争,可是这一次,我似乎又把先生卷了进来,先生若有危险怎么办,这一次似乎又是我做错了….”
“公主放心,贫僧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想必公主也看出来,下毒之人并不想要太子的命,那番木鳖至多也只是致人与半身不遂之地….”
静檀一怔:“那背后指使的人想要的…是太子陷入万人的吐沫里….而太子受人诟病,东宫的势力就会被削弱,最大的受益者除了一众亲王…还有父皇!”父皇长年不立储君的一大原因,也是因为忌惮东宫的势力,若是一个病秧子入主了东宫,那东宫非但削不了父皇的权利,还会使那些为立储之争的人闭嘴,这般一石二鸟的计谋,除了会是哪个亲王的手段,还有可能是父皇…..想到这里,她疯狂的摇头,想在脑海里抹掉这个念头。
“不,不会是父皇的,大哥哥是父皇的亲生骨血….”
“公主….”初寂朝她微微摇头,示意她噤声。
静檀低头不语,暗暗想道:难怪这样大的事…父皇不说话,难怪大哥哥也不说话,那吴易故意装作不知道番木鳖,故意说是西域奇毒,也是为了掩盖这些目的了…..
“古往今来,东宫之争,牵扯不断,太子尚且自顾不暇,又怎会为了公主去与皇上作对?”
听到这里,静檀眸子黯了黯,原来先生知道她的目的….静檀复又痴痴的看着他,问道:“对这场婚姻的反抗,硬的不行软的不行,先生,若是我真的不想嫁与王右君,我该如何,依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委曲求全吗?”
只见初寂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头顶,温柔一笑:“公主不必害怕,到了公主及笄之年,若公主真的不想嫁与王右君,贫僧可助公主如愿。”
“先生说的可是真的?!”静檀只觉头顶传来阵阵暖流,睁着充满希翼的眼睛看着他。
只听他柔声说道:“贫僧不打诳语。”
不知为何,她听到这句,只觉心安。
“既然这样,那先生可不能走了,若是到了及笄之日,先生不在永安,我找谁哭去。”她撇撇嘴,突然有些孩子气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