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先生爱吃豆腐
静檀撇撇嘴道:“越是精密的计划,越是容易被看破,我们将法事设在含章殿外,那里宽阔好看清人头,到时候让法师在那里做法事吸引众人的注意,给你偷药提供机会,所以明日只要你按计划悄悄溜走,去引人就好了,别的也不用做什么。” “.……”
做法事这日,静檀起了一个大早。
法坛设在东宫的含章殿,皇帝同皇后坐于上座,太子李煜位于下首,一众子女依次而坐,依着规矩,后宫阴气过重,这等除邪法事宫嫔不得出席,需得在自己宫里沐浴斋戒,以助太子除邪。
正经主子虽没有多少,内侍宫婢却乌泱泱跪了一大片,故东宫塞满了人。
彼时静檀坐在下面,看着初寂在神坛上念了半日经,又去看李煜,心道:二哥哥今日似乎好了许多,看着面色红润,也不再是隔片刻就咳嗽。
她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也要到李煜喝药的时间了,果然,不多时就见阿忠呈着一碗熬得浓浓的汤药上来。
“这药你一日用几次?”上头的皇帝看着他用喝了药,担心的问道。
“回父皇,一日三次。”
皇帝皱眉道:“怎么把药当饭吃了那么久,也还是不见好?朕记得含章殿的御医是白尹罢?”
李禹又说道:“父皇勿怪,白太医医术高明,只是儿臣身子不好,故白太医不敢用重药,这病才这样反复。”
二人正说着,那阿忠伺候完汤药,就要拿下去倒掉,还未得下去,就被静檀叫住。
“二哥哥身边的这个人倒是好,每一日三次不离的拿药跟着二哥哥,我想若非有他,估计二哥哥喝药也不自在。”
这边李禹听了,失笑道:“这是他的职责所在罢了,别说皇兄,三妹妹你身边的阿衡,二妹妹身边的小荷,大妹妹身边的抱音…..哪一个不是好的?”
“这都是一等一的人,好与不好,全在‘忠,贞’二字,若是忠而不贞,亦或是贞而不忠,那就是白白认了主了…..”
静檀悠悠感叹着,又抿了口茶。冷眼瞧着那阿忠,他在席间被点名提到,他自然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下为了倒药而离席,故将药渣交给旁边的侍从,自己则跪下,大声说道:“阿忠自跟了太子殿下,必定是要应了这名字,对太子殿下忠诚的,阿忠尽心服侍殿下,不敢有行差踏错的地方。”
静檀笑了笑,说道:“瞧把你急的,不过是说了夸你一两句的话罢了,你就紧张成这样,起来罢!再这样跪着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太子殿下可不依。”
阿忠紧张的看了眼李煜,得到准许的眼神后才颤颤巍巍站起来。回头一瞧,方才那替他抬药的侍从已经不见了,又瞧静檀身后,阿衡也不见了,只站了一个覆着面纱的宫女,也不知阿衡何时走的….这样想着,过了一会儿,趁着众人不注意,阿忠也悄悄离了席。
“啊——”静檀不大不小的惊呼了一声,身旁的人忙问怎么了,她又一脸憋屈道:“恐怕是早上吃坏了肚子,这会儿子来力了….”
李煜摇摇头,无奈道:“左右你也听不懂法师念的是什么,你快去更衣吧,父皇问起来我替你遮掩。”
静檀撇嘴道:“这经文本就是念给大哥哥的除邪的,我也不需要听懂啊…..”说着便悄悄离了席。
一旁的李禹打趣道:“三妹妹就是嘴贫,皇兄别与她计较。”
“怎么会与三妹妹计较呢,她年纪还小….”李煜说着,抿了一口茶,又问道:“前日我听闻芜城差点被破城,说的有鼻子有眼,我只当是哪里来的谣传,不过这两日想想,什么谣传能传得这样远,这样真,故问问你这两日可有西境都护府的折子?”
“那边这两日是不太平,不过也不至于到破城的程度,哪里来的小人以讹传讹,坏我天朝的名声。”他顿了顿,瞧了眼李煜松了口气的模样,又接着说道:“不过说起来…亏得有上阳武侯上阵对敌,在西境将那伙突厥人打得节节败退,不然这会子,说不定破城之说也要应验了…..”
李煜又叹道:“这上阳武侯家的都是忠义之士,武侯年过六十还要上阵杀敌,年前父皇下了一道旨要给他家荫封,结果武侯当即就给退了回来,到底还是有风骨的一家。”
“只可惜这样的人家远在漠北之地,为天朝做了这么些事,劳苦功高,却不曾受什么丰厚的恩赐,全因他家武侯太固执了些…..”李禹说着,又饮了口茶。
李煜沉思片刻,又道:“话说武侯家是不是有个儿子?”
李禹颔首道:“是有个独子,武侯家老来得子,今年不过才弱冠年纪,据说是尚武,现下已经是个能耍刀枪的倜傥少年,还不是跟着武侯上那战场。”
二人又闲话了半刻,眼瞧皇帝看着这边,忙住了嘴,安静看初寂做法事。
话说那静檀离了席,并未去出恭,而是蹑手蹑脚的跟在阿忠后头,本来她也不是真的肚子疼,不过是为了离席找的借口罢了。
那阿忠本欲去寻那名抬药的小侍卫,谁知饶道含章殿后,那小侍卫就不见了踪影,于是只得先去膳房,去寻那煎药的药吊子。
静檀一路跟着他到了膳房,藏在窗沿后,小心的看着里头,只见那药吊子安静的待在那药炉子上,那阿忠看了像是松了一口气,去拿那药吊子,又将怀里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什么东西撒在那药吊子里,用烫水煮过,又将那罐子混杂了药渣的水沥干,盖上药盖子,回头看看四周,确定没人后就快步走了。
待他走后,静檀悄声进去,闻了闻那罐子药,不禁干呕一阵,暗自腹诽:这气味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难闻,也难为大哥哥一日三次的喝它…..却不知这阿忠往里头下了什么,若说是毒药,怎么方才大哥哥喝药时不下?总之不管是什么,这阿忠一定有鬼。
不及细想,她从怀里掏出一方准备好包药的油纸,小心的将那药渣掏出一些来,包好放在怀里,亦回了席。
法师一连要做三日,皇帝便留了初寂在宫里,初寂难得的没拒绝。
这日法事毕,待人走后,静檀假借对经文有疑惑之处,想邀法师去解答解答的借口,顺利的拉了初寂去栖凤阁。
到了栖凤阁,静檀屏退了众人,只留阿衡与咏絮在跟前,让阿衡将他从那个小侍卫那里顺的李禹喝剩的汤药拿出来,又将自己身上的油纸拿了一并交于他。
静檀又指指桌上的两个东西,说道:“先生,这个是我大哥哥喝过的汤药,这个是我今日跟踪那阿忠,他加过什么东西的药渣,你能否看出哪里不对?”
初寂一样拿起来闻了闻,沉吟片刻,蹙眉道:“两份药并不一样…..这一包应该是原本的汤药。”他拿着静檀带来的药渣说着,又指指那碗汤药,说道:“这一碗…..加过东西”
静檀不解道:“不是啊,先生,我这一包才是加过东西的,先生莫不是闻错了?”
初寂失笑道:“不出意外的话,贫僧应该不会闻错。”
她忍不住接嘴道:“也是,先生的鼻子一向是比——”她顿了顿,觉得那个词似乎不太雅观,于是自动省去,接着道:“还灵…..”
初寂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她,轻笑道:“加过的东西贫僧有几分熟悉,想来应该是识得的,待贫僧再查验查验,明日便能给公主答复了。”
“我相信先生!”她扬起脸看着他,眼神尽是崇拜。
阿衡在一旁看着,不禁扶了扶额,暗道:没眼看自家公主….
咏絮不禁上下打量初寂,一身月白僧袍出尘,骨节分明的手捻着檀木佛珠,面如冠玉,止如青松…..暗自感叹:从前只是远远见过初寂几面,今日一瞧,难怪静檀对这个“先生”言辞行为多加敬重与崇拜,这样的人若是自己碰上了,恐怕也会同公主一般沉沦罢,不过还好,如今的她一心只为还恩,不会再为谁而沦陷自身。这样想着,又暗自庆幸自己出身风尘,女与男,男与女那点子事她早就看透摸透了,怎么会看不出来静檀对初寂是几个意思…想到这里,又不禁在心里取笑起静檀来。
“咏絮你笑什么?”咏絮正在幻游太虚,头顶突然想起静檀的困惑声,才知是自己想的出神,竟然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额….公主,奴婢在想既然公主与法师要商量事情,必是要在栖凤阁用膳的,奴婢在想该准备什么素斋才合初寂法师的胃口…..”
静檀眯眼看她一脸的淫笑,问道:“真的是在想这个?”
见她点点头,静檀又笑道:“先生最爱吃豆腐!”
“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