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言念先生
阿衡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只伸手给她揩泪,“奴跟了公主这么些年,还能不知道公主的心思吗,公主念着的….是一个不可能人,他为了神坛而生,为了众生而生,万千的信徒离不了他,他不敢也不能为了公主还俗,况且公主真的忍心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吗?” 他这些话如同千斤顽石,一句一句的砸在她的心口上,她回想起今日的先生,还有那瓶月见丸….可惜已经有人将先生从神坛上拉了下来了,那个人不是她…若先生真的是被谁拉入的凡尘,她倒宁愿先生永远在那个神坛上…
她看着地面出神,无力的说道:“你出去罢…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阿衡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时有些懊恼将这些告诉她,可是若不告诉她,又怕她去找皇帝退婚,康宁殿的两位公主又死盯盯的盯着栖凤阁,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公主的那一幅画在书案上忘了收,奴怕人瞧见,便小心的将它收了。”说着,从书案下的拿出一幅画卷,递交与她,又叹道:“公主….从此可都放下罢….”
静檀被那副画吸引了目光,将它抱在怀里,颤抖着声音:“出去!”
阿衡走的时候吩咐人说公主已经睡了,不许人进去打扰她。
他走后,静檀将那画卷缓缓展开,只见那画卷上苍茫一片雪白,唯一的颜色是一株梅花,梅花画的精细,无论是含苞的还是盛开的皆是栩栩如生,那梅花…是由一个僧人抱着的,僧人眉目俊秀,右手上是一串檀香佛珠,可以看出珠子上的穗子正随风晃动,这画若是没了僧人,怕是不会这样传神。画卷是题了字的,细细看去,却是:言念先生,闻其如玉,在其伽蓝,乱我心曲。
这幅图本来是清雅脱俗的,只可惜那几个字将这画卷染上了几分红尘之意,题的字是簪花小揩,那句话更是将小女儿家的心思一露无遗….
这画她画了无数遍,这是她画的最好的一幅,画好了又自己偷偷裱起来,因为是前日才裱好的,便放在书案上等着干,不料是阿衡瞧见了….
她不停的摩挲画上的人,忽的那宣纸上沾了几滴湿润,她忙抹了一把脸,却是摸到一脸的湿润….她为什么而难过呢,为自己被安排的死死的命,还是为对先生的爱而不得…..或许都有….
静檀就这样坐了一夜,次日,唤人进来梳洗,坐在镜子面前却是一惊,镜子里的人眼睛蓬头垢面便算了,眼睛还又红又肿,简直看不出来是谁。
“扑哧~”身后传来莺儿的笑声,静檀去看她,只见莺儿亦是红肿了双眼,想是昨日哭的猛了些…
于是主仆两个俱是相视一笑。
静檀为昨日懊恼不已,昨日还在感叹莺儿为情爱所伤,如今想想,自己竟还不如她,好歹莺儿还能为自己的情爱而去争取,而她却是懦懦的自怨自艾,实在不该…..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那句“公主是公主”,这是初寂说过的话,她是公主,她不该这样认命的…..无论结局如何,她总该为自己去争取一下!
静檀用黄香梨粉遮了憔悴的面颊,桃腮似含笑,因她不常点花钿,今日却在眉间点了一抹红,故看起来甚至比平日还要娇美上几分。
她满意的看铜镜中的自己,笑道:“今日我要穿猩红的那条裙子。”
莺儿一面去拿,一面笑道:“早该穿了,公主明明生的这样俊,整日只是穿的素,原是好看的人也显得没有气色。”
这日用早膳时阿衡一直沉默着,唤作平日早就叮嘱这个叮嘱那个了,静檀私衬着许是他心里还在想着昨日的事,心里恼她…
于是打趣道:“怎么昨日说了你几句,你今日就不与我说话了?想是你恼了我,这般小气还是我认识的阿衡吗。”
阿衡见她一脸笑意,便道:“哪里就敢恼了公主,只是觉得今日的菜品可能不合公主的胃口,奴怕在一旁说话白惹了公主的嫌。”虽是这样说,心下却困惑着,昨日公主受的冲击那样大,又是赐婚又是劝她放下法师,以他对自家公主的了解,怎么找也该哭个三四天或是闹个四五天才能罢休的…..奇怪的是不仅不哭不闹,第二日一早还能有心情梳妆打扮,与他开玩笑?
谁料她依旧顺着他的话头,笑说:“嗯…确实不大和我的胃口,等明日来个小天酥吧,我喜欢那个。”
阿衡那里知道,今日之人已非昨日之人。有时候相通一件事可能要好久,就像母妃的薨逝,她一直在逃避这个事情发生的可能,故好久才走出来,可有的时候可能也就一盏茶功夫,刚好,如今的她在想通自己今后的路上便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
此时岚清和娅白已经坐在了宫学里,却不见先生,先生今日并没有像往日一般来的早。
静檀意料之中的,迎来了娅白恶狠狠的眼神,听到父皇把她赐婚给王右君,娅白哪里会有不恨她之理。
无视娅白的眼神,她看向岚清,认真的说道:“大姐姐,身为妹妹的,赠你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岚清翻着手里的经卷,也不看她,悠悠说道:“三妹妹何出此言?难不成昨日得了王右君做驸马,今日就与姐姐们摆起架子来了?”
娅白在一旁愤愤道:“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的,姐姐何时行过不义的事!”
静檀亦笑笑:“大姐姐博学多识,难道会不知道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并没有说大姐姐行了什么事,只是偶然翻书偶然看见这句话,白说与大姐姐听罢了,二姐姐这话说的,知道的以为是教导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姐姐意属王右君,翻了醋坛子呢?”
娅白气结道:“我并不像你一般与一面与王右君拉拉扯扯,一面又与胡人互赠东西,还对法师心怀不轨。”
“我与王右君不过兄妹之谊,与他拉拉扯扯的也并非是我,妹妹行事光明正大,至于嘉名,姐姐也不是不知道他曾救过妹妹,妹妹还恩罢了。”她说到拉拉扯扯时眼神意味深长的看着娅白。
娅白急道:“你这话是何意,不是你难道是我?”
静檀用手杵着头看她,那眼神似乎在说‘就是你’。
娅白跳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道:“李静檀你几个意思?!”
静檀也不示弱,站起来与她对峙:“姐姐这是要与妹妹动手吗?是为着什么?为我说了大姐姐还是为着王右君?”
“你….”见她这样不饶人,娅白说不出话来,直接上手与她推搡起来。
她暗道:果然提起王右君,二姐姐就坐不住了,正和她意。
岚清冷眼看着,眼见她们要打起来的架势,又瞥见那白衣僧袍的衣角,才过去拉人,劝道:“妹妹且别闹了,我被三妹妹误会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何苦为了我失了体统~”
初寂才进屋子,便见两姐妹正在扭打之势,岚清在一旁干着急,急的用袖子抹着眼泪。
静檀因为记着梅贵妃生前的告诫,又因为霁月的事,无论岚清与娅白怎么欺压她,她都不会还手,今次倒是第一次与她们发生肢体冲突。
初寂怔了怔,皱眉道:“几位公主在做什么?”
岚清上前来,抽泣到:“三妹妹说了我几句不是,二妹妹气不过与她辩论,谁知道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我是个不禁事的劝不住….”
初寂眉头越蹙越紧,走过去一把抓住压在娅白身上的静檀,“公主!”
静檀回头,见是他,忙停止撕打,笑嘻嘻的说:“先生来了。”
见她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似乎是在等着他来制止一样。
岚清抽噎道:“原是我的不是,三妹妹要说便说,我忍着便罢,二妹妹何苦为我争辩….”
娅白不平:“这事本就是三妹妹挑起了的,我与她争论有什么错。”
初寂看着她,问道:“三公主怎么说?”
“我承认,是我起的头!”
本以为她会为自己辩解几句,听她这样说,两姐妹倒只能把接下来争论的话给咽回去。
初寂有些困惑的看着她,却见她是一脸的笑意盈盈,当即明白过来她挑事的用意,了然一笑,又正色道:“下学后一百篇《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