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金秋(十)
“天地日月可鉴!” 静檀又道:“既如此说,那我接下来要问的话你可得好好的如实回答。”
阿衡在一旁帮衬道:“公主给你的机会,若不好好把握,就是从小服侍的情谊也没了。”
莺儿点头如捣蒜,眼眶泛着水汽,一副快哭的模样,“奴婢知道,定当如实回答。”
见威吓起了作用,静檀也不想再说别的重话,便问道:“宫里素日都是由你来添香的,那些日子我说宫里的香可以换换,你驳我道:沉水香好闻又配我。我在香上没有什么研究,觉得除了我帐中的香有偏好外,别的香或熏衣拢袖,或沐浴写字焚什么都没有什么讲究,皆由你定了也无伤大雅。我想着或许这沉水香难得,你又比我懂香,自然喜欢这沉水香,便就由你点了也没怎么在意…..只是我这宫里从前也不是没进过沉水香,你如何不知里头掺杂了东西?”
听到沉水香几个字时,莺儿身躯明显一震,抬起头来时,泪珠子明显坠下来:“公主….是二公主送来的沉水香里有毒吗?公主所说的掺杂别物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奴婢又怎么会往里头掺毒呢!”
“不是有毒,若说是你认不出来,我倒也还相信,毕竟要掺那东西光是懂香的人还做不到,非得是一个调香高手才能将那东西微不可查的掺进去,你自小就跟了我,我不信会是你做的,只是为何你瞒了我这么久都不说呢?”静檀看着她,眼底有几分失望,她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
“奴婢真的不知道里面有别的东西….”
静檀注视着她,冷冷问道:“是吗?你还不肯说实话,你以为你这般维护着黄山,他就能对你心怀感恩吗,你可知道若是事发,这样的事情我能处置的便只有你,这种事情我还能处置到黄山头上吗?你还不肯承认二姐姐送来的那块沉水香里头有香草吗?”
果然,听到“香草”二字,莺儿的眼泪瞬间就像断了线一般,上前拉着她的裙摆抽噎道:“公主…..原是我不好,不该知情不报,可是黄大人说了,那香本就是好物,掺上香草只会益气养身,不会对公主造成什么伤害的…..”
阿衡听了她这些话,有些恼怒,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糊涂,你也不想想康宁殿的对栖凤阁会有什么好心,是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因为里头掺的香草,公主今日差点就要远嫁回纥了….”
莺儿抬头看着阿衡,一脸的不可置信。
静檀叹了一口气,才道:“回纥人极重焚香,此次出使本就有和亲之意,又碰上我这么个身上带着香草的人,怎么会注意不到我呢?香是康宁殿赠的,香草是黄山调进去的,香又是你焚的,若我要怪罪,你说我会怪罪谁?”
难怪那个嘉名和使团会注意到她,又拿话呛她跳舞,她不得不应下,无论结果好不好,他们都能借机道出和亲的事来….宫里想她远嫁的,可能不少,最想她离开永安的,怕是非岚清与娅白莫属了。这件事看似与岚清没有关系,岚清却忘了娅白是个嘴上门个把关的人,一口就说出此香是岚清给的。也忘了黄山是个香痴,她用一块袛精香便套出了沉水香有没有杂物。此非关乎生命的事,因为香草而远嫁,这是岚清给她的一个闷棍,岚清料定了静檀不会发作,因为就算是事发,若是她没有想那么多,一个脾气上来处置了莺儿,她便是少了一个心腹,若是没有发现,若没有父皇今日公布的婚事,使团在众人面前的态度那样强硬,那她便推脱不掉要去和亲了。
黄山此番与岚清,究竟是一次交易,还是说黄山本来就是岚清的人….黄山来自民间,在宫里是没有根基的,此事倒能证明,他不是父皇的人….
“公主…公主….奴婢一时迷了心窍,才犯下知情不报的错,求公主看在从小侍奉的情分上,不要赶奴婢出去….”
莺儿这一番求饶把正在出神的静檀拉回来,静檀看着她,叹道:“你犯的何止知情不报。”
阿衡一脸震惊的看着她,将扯着静檀衣摆的莺儿拉扯开,语气也冷了起来:“公主待你不薄啊,在栖凤阁你的身份也是比别人高的,你还做了什么?”
莺儿只是哭着摇头。
静檀才缓缓说道:“是黄山让你监视我的?”
莺儿听了这些,哭的更甚,也不再否认,如实道:“.….是。”
“为什么?”
“黄大人说只消将公主的一言一行报于他,等到二十五岁放出宫的时候,他会娶奴婢….”
这样说来,黄山便是大姐姐的人了…..
阿衡质问她:“所以你就将这十多年的情分置之脑后了吗?”
莺儿摇头道:“不是的,奴婢知道这些香对身体无害,素日与他说的也都是些杂事,就连公主偷偷出宫的事也没有告知于他。奴婢只是爱慕他,奴婢只是不想在这宫里困住….只是不想出了宫没个依靠….”
阿衡又问道:“你为何不将这些说与公主,难道公主是那等自私之人,会为了将你们留在身边而不肯让你们出宫去不成?”
莺儿更加愧疚,低头抹泪:“奴婢….奴婢….”
既然已经真相大白,静檀也不想多为难她,见她哭的泪人一般,心有不忍,忙道:“好了,你知道我的性子,我怎么会真的处置你,我只是想要一个明白,想来此时你若与那边断了联系,他们必不会放过你,你只需同往常一般回报即可,别的一概不要管知道了吗?”
莺儿像是听到什么一般,震惊的看着她。
阿衡虽有怒气,但见静檀这般说了,也不好再苛责什么,没好气的说:“公主原谅你了,还不磕头谢恩…..”
她却是一脸的自责:“莺儿犯下这样的错…公主还这样待奴婢….”
静檀安慰道:“等再过一年你便二十有三了,我答应你的,去向父皇求求情,早早的将你放出去,若是到时候黄山是个好的,我硬塞也把你塞给他,可好?”
莺儿竟然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磕头,静檀忙去拉她起来,“好了,好歹是栖凤阁的女官,不兴再这样哭哭啼啼了。”
说着,又拿了扇子给她掩面,下去更衣梳洗。
她走后,阿衡愤愤开口:“公主怎么这样好的性儿,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这样他会不长记性的。”
静檀失笑,自己倒着茶,随意回了一句:“那你觉得应该如何处置她?”
“应该将她关起来,至少也该杖责,然后赶出去,又不要让人知道,既维护了公主的名声,又能将她处置了,而且公主难道忘记了一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话吗?”
静檀倒茶的手顿了顿,眼中尽是惊诧,阿衡与莺儿是从小服侍她的人,这么多年的情分在那里,她都不忍心过多的苛责莺儿,只是吓吓她,为何阿衡会….这样想着,她心下竟然闪过一个觉得阿衡有些心狠的念头。随即缓了缓,又笑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莺儿不过是被情爱遮住了眼睛罢了,又不是什么大错,何必苛责她。”
他着急道:“若不是有王少尹在,此次公主差一点就被和亲了….”
听他的语气,为什么对于父皇有意赐婚给王右君的事不大惊讶….
她突然放下茶盏,“阿衡你知道父皇要将我赐婚给王右君是不是?”
“奴…奴…”他有些结巴。
静檀看他一副脑袋快低到地下去的模样,心下了然,只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贵妃病着的那些日子….”
难怪后来被王右君带出宫去也没见阿衡阻止,原来是在那么久之前….原来父皇那么久之前就定下了,可笑她今日还想着父皇不过是为了不让她远嫁随口说的,明日她撒撒泼便可改了….难怪她出宫跟着王右君就这么容易,那个牌子多半也是父皇给的罢….
“为何不早早说与我?那样我还能早早的去改变父皇的主意!”她看着阿衡,一脸的不肯相信。
“公主不能改。”阿衡低着头,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为何?阿衡你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难道不知我不愿意囫囵嫁了的吗?”
她正着急着,却见阿衡突然跪在地上,他下一句话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因为这是娘娘的遗愿…王少尹便是娘娘生前所说的品貌端正,能护公主一生的君子!奴知道公主不愿意嫁他,可是目前他确实是公主最好的选择,奴怕早早说了公主会去向皇上闹退婚,若是退了这门亲,公主以后是免不了要被和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