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血霉
就趁着肖沛尚未出现的这片刻的时间,酒如在脑子里想象了无数肖沛出现在她眼前的形象,但因为肖沛虽然不是特别有品位,人却长得颇为好看,酒如便也没有想得很离谱,只是在他喜欢的几种极为花哨的衣料中轮番过了一遍,这直接导致肖沛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酒如几乎把方才喝下去的药给吐出来。
“你你你你、你是去庄稼地里拔草了么?怎么弄成这样?”酒如目瞪口呆地望着肖沛。
从门口进来的肖沛,衣服黄一块黑一块的,脏得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只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黄色的小碎花,脸上沾了几块黑糊糊的印记,脑袋上还插着数根稻草,活脱脱一个流浪汉模样。
就着侍者端来的水洗了一把脸,终于能看清楚那一张颇为清秀好看的娃娃脸,愤愤然道:“不是同你说过了,我在路上被抢了三次么,第三次被抢之后我就放弃了去钱庄打点行装的念头,干脆一路这么走过来了,身上一点钱都没有,每天艰难度日,晚上搭一个凉棚就睡在郊外,或者住在好人家的柴房,你们倒是锦衣玉食过着好日子,可知我这一路行来有多辛苦。”说着愤愤地转向晏成蹊,“你们赵国的治安真是太差了!我被抢了三次,三次!”
“那真是对不住,回头我定然好好将情况告诉管事的人,让他们多上上心。”晏成蹊摇了摇扇子,“好了,既然你到了,那你们就先聊一聊,我让下人给你准备洗浴用品,待会儿弄弄干净。”说着站起身来,“我手上还有些事要办,恕不奉陪。”
目送晏成蹊出了竹舍,酒如让肖沛在竹席上坐下,正襟危坐望着他。
肖沛见酒如这个架势,眉峰抖了抖:“怎么了?”
“咳,那件事情,嗯……”酒如斟酌了片刻,决定坦白,“那件事情,我告诉他了。”
肖沛一怔:“你把真相告诉他了?”
酒如郑重地点头。
肖沛思考了一会儿,眉宇间有些纠结,问道:“那他什么反应?”
从肖沛的角度看,酒如此时的神色,无奈中有着心痛,安慰中有着悲悯,很是复杂难懂。只听她简简单单地道:“他不信。”
肖沛一愣:“不信?”
酒如道:“对啊,我同他条条理理说得很清楚了,他就是死活不信。你也别太伤心了啊。”
“我伤心个什么玩意儿。”肖沛翻了个白眼,“他不是看上去挺聪明的一个人啊,怎么就不信呢?他是不信你这么笨的人能做‘第一公主’,还是不信像你这么笨的人能在坠崖后生还并且从雁荡山里爬出来?”
酒如愣了愣:“你说什么?”一掌拍上肖沛的脑门,酒如恨铁不成钢地道,“我没说这件事啊。”
这回轮到肖沛懵了:“不是这件事?那你还有什么可以跟他说的?你生理期乱了?”
再一掌拍上去,酒如看了一眼沾上了点儿灰的手掌心,想往肖沛衣服上擦擦,但他的衣服比他脸更脏,于是只好忍痛在昂贵的竹席上擦了擦,道:“你个笨蛋,我说的是你喜欢他那件事啊。”
竹舍内有片刻的寂静。
旋即――
一阵怒吼几乎把屋顶掀翻:“你、说、什、么?!!!”
酒如望着气急败坏的肖沛,嫌弃地掏了掏耳朵,忠告道:“哎哎哎,别害羞啊,这种事情肯定是要让他知道的嘛,你看你这样单恋多辛苦,我帮你挑明了心意,但看晏成蹊的反应,这情路恐怕不太好走,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了。”说着郑重地拍了拍肖沛的肩膀,以示鼓励。
肖沛盯着酒如的一双眼简直要喷火:“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他了啊?”
酒如一怔:“你不喜欢他那你吃什么醋啊?”
“!!!”肖沛怒吼,“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吃醋啊!”
于是酒如条分缕析地将她之前讲给晏成蹊听的话原原本本再一次讲给了肖沛,末了还不忘肯定地加上一句:“你这不是吃醋是什么?这分明就是吃醋嘛。”
肖沛被气得浑身颤抖目光涣散而凶狠,心里的话却说不出来。老子就是吃醋了,可根本就不是吃你的醋,老子是吃他的醋啊!老子一腔热血都给了你,你竟然以为我喜欢的是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还是老子的情敌?!
肖沛的目光太过恐怖,大有“你再敢说一个字不信我不弄死你”的狠劲儿,酒如不由得颤了颤,心下有些动摇:难不成,难不成真是她会错了意?
“你你你你、你真的不喜欢他啊?”酒如半信半疑地问道。
肖沛咬着牙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不、喜、欢。”
酒如看了他半晌:“好吧,姑且相信你这一次,回头我就帮你同他讲清楚。”
肖沛仍旧咬着牙,从鼻孔里哼出一股气来,但面色明显有了一点好转。
酒如皱着眉头喃喃道:“不能啊,怎么看你这都分明是爱上他的形容,我没看出来你不喜欢他就算了,晏成蹊竟然看出来了……唔,他竟然比我还了解你?”
肖沛脸色由青到红再到面无表情变了几遍,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翻涌起伏的心潮,然后面沉如水,来到酒如身前,正襟危坐,鼓起莫大的勇气,握住了她一只手。
头一回见到肖沛如此郑重其事的模样,酒如有些讶然:“……你这是做什么?”
“我……”肖沛似乎有一瞬间的动摇,洗干净的娃娃脸上浮起点不甚明显的红晕,然后再次正色,握着她的手,望着酒如的眼睛,“酒如,有一句话憋在我自己心里很久了,我今日想同你说明白。”他看上去有些局促,握着酒如的手心都微微沁出一丝汗液,“其实,我真正喜欢的人是……”
竹舍的门忽然被敲响。
肖沛:“……”
那敲门声冷静且有节奏,三下,不多不少。典型的式微式敲门守则。
酒如望了一眼面色抽筋的肖沛,默默地用眼神安慰了他一下:“其实我也很想听,你待会儿再说吧。”然后微微提高嗓音,“请进。”
式微推开门走进来,对酒如和肖沛各行了一礼:“热水和换洗衣物已经准备好,肖公子随时可以沐浴。”
酒如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肖沛,然后再望向式微:“还有其他的事情么?”
“没有了。”
“唔,那……”酒如在肖沛眼中尚存一丢丢火星子的注视下,看了一眼他那一身衣服,“那你还是先去沐浴吧。”
“……”
肖沛哀怨地看了酒如一眼,然后恶狠狠地瞪了式微一眼,后者完全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招惹这位仁兄了,就在这气氛极其差的时候,一丝吐信子的声音从式微身后传来。
肖沛愣了愣:“小白?”
被点到名的小白从式微身后钻出来,双目放光,飞快地爬向肖沛。
肖沛让它缠上自己的手臂,仔细地看着它,眼中惊讶之色明显:“小白?你是小白吧?你怎么、怎么胖成这副模样了啊?”
式微看了那顿时气焰萎顿下来的小白,默默地低头看地板,用行动明确地表示:不关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