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殁,举国哀 - 致酒辞 - 朝情慕楚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当前位置: 30读书 > 都市言情 > 致酒辞 >

☆、君王殁,举国哀

侍卫的话犹如千斤重担一般压在人的身上,酒如心下一沉,立刻问道:“父王现在情况如何?”

那侍卫回答道:“王上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神智十分不清醒,太医们皆束手无策,恐怕今日便要……”

酒如转身上马车:“立刻回宫。”

马车一路飞奔回了王宫,连进宫门时都未曾下车,远远地便有人拿着令牌领路,酒如和晏溪所乘坐的马车一路驶入王宫,在姜王的寝宫之前的才停下来。

酒如从车上跳下,晏溪迅速在她身后跟上,宫殿中立即有宫人前来引路,带着酒如二人进了寝宫。

几乎王室所有的成员都围在金黄色的大床边上,酒如在那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上看见了各种各样的表情,有悲伤的,有震惊的,有愤怒的,有不知所措的,也有面沉如水辨不清神情的。

显然,这些人在今日之前,都对姜王的病情一无所知。

夏婴跪坐在最靠床边的位置,拉住姜王的手,紧紧地握住,虽然不发一言,却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有一位如夫人哭得梨花带雨,一改往日温柔娴雅的做派,恶狠狠地注视着夏婴:“王上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啊?王上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你这个不孝子,瞒着王上的病情,究竟安的是什么心!”说着又转向周围的宫人们,“还有你们,你们,这些狗奴才,王上病重,你们竟然为虎作伥,都当我们这些主子不存在了是不是?!来人,都给本宫拖出去,杖毙!”

周围的下人皆是姜王寝宫中服侍的人,听见那位如夫人如此喝令,皆没有半分动作。

“反了!真是反了!”那如夫人怒不可遏,“你们这些人,眼里还有主子么?竟然骑到本宫头上来了,你们――”

“够了!”夏婴冷冷喝道,声音中含着怒气,霎时间便将那如夫人的气焰压了下来,“二夫人,这里是父王的寝宫,不是你的地方,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大呼小叫。”说着环视周围的夫人和公子公主们,“父王病重,你们不好好照料父王,还在这里扰乱宫闱,简直是丢尽了我夏姜王室的脸面!”

众人这才注意到酒如与晏溪正从门口走进来。

窃窃低语顿时消停了下来。

酒如脸色极不好看,身后跟着辨不清神色的晏溪,快步走进了宫门,那些围在床边的人皆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道。

夏婴见到酒如,面色明显缓和了一些,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起身让了位置给她,在她耳边低声道:“在你回来之前,父王醒过一次,神智还算清楚,甚至提到了母妃,但……”恐怕是回光返照。

后面那的话夏婴没有说完,但酒如已经懂了。

她在姜王床边跪下,拉住姜王枯瘦的右手,轻轻地捏着姜王的手心,冷冷地看了一眼周围的那些人:“我夏九如虽已是外人,没什么资格教训你们,但如今父王病重,你们这番做派,却委实很丢我夏姜王室的脸面。”说完,也不管那些人脸上是何表情,望向床上姜王的面孔,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父王,你若是能睁睁眼,便看看九儿。您的子女皆在此处,您有这么多的子嗣,这可是旁人无论如何都艳羡不来的。父王,您睁睁眼,看看他们啊。”

周围皆安静下来,连方才那不顾仪容失态的二夫人亦是忍气吞声不再放肆,所有人面色各异,看向酒如的目光各有所思。

就在这片寂静之中,姜王被酒如紧紧握住的那只手,忽然抽动了一下。

酒如更加靠近了一点,见姜王眼睑微微颤动,手上有反握的力量,虽然并不大,却十分地明显。

“父王?”

姜王眼皮颤了一颤,艰难地睁开了眼。

众人面上皆泛起一丝喜色。

姜王微微张了张嘴,虽然是极为微小的一个动作,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对于这位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君王来说,已经是费尽力气才能做到的。一旁的宫人会意,立即上前去帮助姜王转动头部,使其目光能够看见酒如和其他的子女。

夏婴弯着身,轻声道:“父王。”

姜王喉中发出一点细微的声音,眼睛已经无法像以往那样完全张开,只能睁开一条缝,眼球在其中转动,望了望夏婴,望了望周围跪了一片的如夫人和公子公主,望了望立于酒如身后的晏溪,然后落在了酒如和夏婴的身上。

姜王拉着酒如的手十分的用力,用力得连他自己都仿佛察觉不到那种□□,他喉咙中发出一串沙哑的声音,却无法辨别言语内容。

酒如皱着眉,眼眶泛红,拉着夏婴一块儿跪在了姜王床头:“父王,父王是不是想看哥哥?父王,哥哥就在这里,哥哥一直在这里守着您。”

夏婴也伸出手去拉住姜王,君王与兄妹的三只手紧紧地拉在一起,望着那无比熟悉的苍老面庞,即便是见惯了风浪的七尺男儿,此时也禁不住红了眼眶。

“父王……”

姜王费力地看着他们,苍老的眼眸中似乎有朦胧的水雾,嘴唇开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们……好……”

酒如眼眶中盈满了泪水:“我们一定好好的。”

夏婴道:“父王,您放心,姜国在儿臣手中,绝不会败落。我们所有人都会好好的,我们姜国也会好好的。”

也不知姜王是否能听到他们所说的话,那张面庞上皱纹并不太多,却颧骨突出十分消瘦,莫名的苍老。姜王已经再无一丝力气挪动身体的任何一部分,唇角那一处微微抽搐了一下,似是想要弯起唇角笑一笑,却最终未能笑出来。那一双眼睛中充满了安详,在周围人的视线之下缓缓地闭上。酒如和夏婴只觉得那只与他们紧紧相握的那只手正渐渐地松开,仿佛手的主人再也没有力气,只能任由手骨回归到最为原始的状态。

姜王最终闭上了眼睛。

酒如将有些颤抖的手指探到父王的鼻息之下,然后极力忍住的泪水终于迸发出来,犹如江河决堤。

在酒如哭出来的那一瞬,紧接着,周围所有人,除了晏溪,全部都跪下,宫眷中有的是发自内心的哭出来,有些是受到感染,也有些是假意悲伤,整个寝宫中的气氛霎时间崩溃得一塌糊涂。就连夏婴也涨红了脸,死死地憋着眼中的泪水,不让其流下来。

晏溪亦蹲下身来,抱住酒如,任由她的泪水沾湿他胸前的衣襟,面色有些怅然,有些心疼。

宫门外的丧钟敲响,一声接着一声,远远地传遍整个王宫,传出宫门之外。

君王之殁,举国致哀。

秋季的肃杀似乎从这一刻才真正地开始显露真容,候鸟从王宫上方飞过,不曾留下半点痕迹。

姜王的驾崩对于外界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几乎所有的大臣和百姓都被这样一个噩耗打得措手不及,但与臣民的慌乱大相径庭的是,姜王的丧礼却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未曾出现半点差池,仿佛一切早有准备一般。

姜王驾崩前留下了一纸黄诏,其中再一次陈述了自己传位于世子夏婴,并且表达了对其绝对的信任。

先王驾崩,按照礼法,夏婴暂时不能立即继位,只能代行姜王之权。在这一段时间之中,夏婴用尽全力压下了朝中不满的声音,封其生母,即原三夫人为文德夫人,承先王后之位,以王后之礼,与先王合葬,结为夫妻。

那生前有过诸多遗憾与苦痛的一双人,终于在死后得到了长久的相伴。

酒如作为已经远嫁赵国的公主,并未参与操办姜王的丧礼,只在出殡当日作为女儿行了礼,其余时间皆待在潇湘居中,和晏溪静静地在一起。

她不是一个会过度悲伤的人,生死各有定数,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她很早就明白的道理。她从小就失去了母妃,生活在王宫之中,她已经学会如何去保持自己一颗平淡的心,也在逐渐地学会如何去看淡生死。姜王的逝世带给了她悲痛,但却不会带给她永久的负担。

何况,她记得,父王去世的那个时候,应该是很安详的。

在父王驾崩之后,她看见哥哥开始渐渐地掌握姜国那至高的权力,心中有赞誉,也有欣慰。这么多年来,她将哥哥的努力皆看在了眼里,知道他在身为庶出公子,且没有母家庇佑的情况下,付出了比别人更多的精力和血汗。好在,最终,他成功了。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