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应金粉不兼香 - 致酒辞 - 朝情慕楚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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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应金粉不兼香

那晚晏溪说自己要出远门的时候,酒如便已经知晓,这场仗恐怕并不那么好打。果然,当姜国三万黑旗军抵达边关之时,不出三日,便重创齐国先头部队,同时险些攻破赵国南汾城门。大捷次日,宋城便入主中军,与大将韩宁一同坐镇齐军。

这一仗,姜国打得实在漂亮。

齐国先头部队损失将近四千精锐,而赵国一役损失三千余人,成为三国开战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次。

消息传来,赵王震怒。

虽然早有准备,但这一次的损失比预计的还要大,开战的头一次大战失利,这对于全军都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士气不振,谈何再战。

赵王因此在朝堂上发了很大的脾气,虽然重病缠身,但震怒之时仍是满朝鸦雀无声,官员们一一低着脑袋挨训,晏溪的脸色也极不好看,当日下午便飞鹰传书给边关,下令重新部署军队。

这一日晏溪回来得很晚,当他踏入紫竹轩的大门,已是酉时末。

他踏着雪走进殿门,酒如替他解下披风时,看见他的目光,心一下子沉入谷底。

酒如将披风递给走过来的宜宣,沉默了片刻,张了张口:“你……你是不是……”

晏溪并不作答,脸上重新浮起一如既往的笑意,摸了摸酒如的发顶,望着饭桌上那满满一桌的菜,道:“还没吃?”

酒如点了点头,道:“等你一起吃。”

晏溪皱了皱眉:“这么晚还不吃饭,对身体不好。你最近头疼犯得厉害,再要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可别怪我不客气。”

酒如皱了皱鼻子,道:“你不也是还没吃么。”

晏溪敲了她一下:“我和你怎么一样。下次不准了。”然后挥挥手让宜欢宜宣在一旁侍候,牵着酒如在桌边坐下用膳。

殿中点着明亮的烛火,桌上的饭菜方才被下人热过,此时用膳也是恰好。

晏溪给酒如夹了菜,道:“时间太晚了,现在用膳,待会儿又要睡不着。”

酒如道:“横竖你待会儿还要批折子,我晚点儿睡也不打紧。”

晏溪虽然关心酒如的身体,但也希望有她在自己的身边陪着,因此也并不反驳,道:“前线战事吃紧,吕湛果然还是太年轻,我虽然很看好他,但头一回领军打仗便碰上黑旗军,委实有些为难他。”

“那你……”酒如咬了咬唇,心中有些涩涩的,“你是不是要去帮他?”

晏溪看着她微微颔首:“后日启程。”

酒如沉默了一会儿,道:“不是有宁晓带着他历练么?”

晏溪道:“宁晓年纪只比父王年轻少许,沙场经验颇为丰富,从前跟在吕梁身后做副将,对黑旗军也算得上是熟悉,但此番夏婴派兵雷厉风行,这三万精兵来得太快,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顿了一顿,“这个时候需要靠吕湛去稳定军心,但他还是气魄不足,我暗中去前线,能帮他一把。”

酒如闷闷地应了一声:“你若是去了前线,宁晓和吕湛觉得自己有了靠山,岂不是让他们二人皆不能发挥出自己全部的本事么?”

晏溪一笑:“这你大可不必担心。我只是暗中入营,也并不长住军营之中,并非事事经手,主要的事情还是他们两个人来做。宁晓不可能忍气吞声,必然会迅速整顿发起反击,此战大败也未必是绝对的坏事,至少让现在这一批年轻将士们晓得这场仗不是那么好打,想要活命,就必得拿出看家的本事来。”

“可是,越是这样,死的人就越多。”酒如握紧了筷子,“开战以来不足一月,单单是我们赵国就已经没了将近六千名士兵,将近六千个家庭就这样毁了,我现在坐在这里锦衣玉食,却完全体会不到那些驻守边关的将士是怀着怎样的一种心情去和别人打仗的。明明都曾是大宇的臣民,各国割据之后竟然要兵戎相见自相残杀。”

晏溪吃饭的动作顿了一顿:“阿酒,你是在同情他们么?”

“不。”酒如看着晏溪那直视着自己的漆黑眼眸,沉默了半晌,道:“我只是在为你们这些人的野心感到悲哀。”

房中陡然寂静一片。

宜欢和宜宣小心翼翼地对视了一眼,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天,她们世子虽然脾气是出了奇的好,但从来都没有人敢这样同他讲话。

二女望了一眼晏溪那辨不清神色的沉沉的脸色,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小半步。

晏溪慢慢地放下了筷子,唇角仍旧衔着淡淡的笑意,而那素来都平易近人的神色却仿佛渐渐地变得与往日有所不同,语速渐缓:“阿酒,我竟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看我的。”

“不是我这样看你,而是你们根本就没有为阻止这场战争做出任何努力,没有谈判,没有合约,就这样开打。你们将百姓置于何地?”

“这场战事原本便是尹千寻全盘策划的,即便我们做出再多的努力去阻止,他也会设法从各个角落挑起三国之战。”

“不错,尹千寻确实策划了这一场战事,但这都是在你们的默许之下。”酒如也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来,走到小榻边上又回过身,紧紧地注视着晏溪,“你敢说,如果尹千寻未曾有如此之大的野心,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不会去挑起战争么?”

晏溪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你这是在怪我背弃子民?”

“只是觉得你和尹千寻没有什么太多的差别。他会做的事情,你也会去做。既然如此又何必口口声声将此战之责归罪于他,其实你们的野心都是一样的。”

晏溪站起身,手边的茶盏滑落,啪的一声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一旁的宜欢和宜宣被吓得抖了一抖,赶紧上前去准备收拾残片。

“出去。”晏溪寒声道。

宜欢和宜宣愣了一下,片刻才反应过来晏溪是对她们说的,抬头望见晏溪那望着夫人的冷硬神色,不由得抖了一抖,连地下的碎瓷片也不再收拾,大气不敢出一声,飞快地退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

晏溪捂了捂额头:“阿酒,我今日不想和你吵。”

酒如坐在软榻上,侧过脸,不看他。

晏溪踏出一步,玄色的一角拂过地上的碎瓷片:“你以前不会这样闹脾气的。”说着叹了一口气,走到她的身边,掰过她的脸,“阿酒……”微微怔住。

酒如被他把脸掰过去,泪水还没来得及擦干,也不抬头看他,伸出手去抹眼睛,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晏溪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一手去帮她擦泪,声音缓了下来:“你怎么了?”

酒如眼泪不住地流,抱住晏溪的腰,用他的衣裳抹眼泪,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我也不知道……就是听见你要走就很烦躁,也不知道胡思乱想了什么,就说了那些话……对不起。”

晏溪在她身边坐下,搂着她:“我知道。”

酒如抱紧他,抽着鼻子:“你这一回要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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