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点
直至暮色西沉,那场雪终究还是下的大了起来。
赤也后知后觉有那么会睁不开眼睛。
明明应该是厚重的雪,在风里被吹起,轻盈的飘拂在脸上,纷飞的细雪形如舞蝶,优雅的姿影漫布视线的每一个角落。地上躺落的层层细雪,随路过清风的脚步,流成一簇簇柔缓的漩涡。
“下雪了?你看到了吗?友美?”
赤也瞪圆眼睛,然后伸出手揉了揉,还是不敢相信。
“拜托,明明吩咐那帮家伙半个小时前就在准备了……你居然现在才看到……”友美抬头,不得不说这场雪所下的范围还是有点狭隘,不过这已经是最大的程度了,拜托真岛管家联系了国内顶级电影工作室的团队,虽然知道这样私下联系工作室会被父亲如何责罚,但是友美想既然是赤也的梦想,只要是帮他实现了,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都可以接受。
原本因为比赛结束打算离开的游客们看到此情此景游客纷纷掏出相机与夏天的雪所合影,然而稍微有点脑子的譬如从青学和四天宝寺的赛场离开的迹部稍微聆听了下便听到了头顶那直升飞机的嗡鸣声。
漫天飞舞的大雪中,头发乱糟糟的少年表情生动,动作夸张,笑容像晨光一样,张牙舞爪地在像双马尾的少女表达着自己的心情,双马尾的少女淡淡的笑意,仿佛从她的眉梢、嘴角无声溢出。
“像是今年年初大火热的那部月九剧一样浪漫感人的场景。”幸村拉了下自己的外套,不知道是触景生情被冻着了,还是因为真田那怒不可遏的表情想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什么,语气轻松,顺带劝诫真田,“别紧张,真田,赤也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天塌下来也有东京塔顶着,总之,你先找个地方坐下来……”
真田拉了下帽檐,“我坐着呢,只不过觉得赤也这小子,不过才国中二年级而已,谈恋爱对他来说还是太早了。”
“那就……用手把下巴撑住,”幸村微笑,气音沙沙,“并不着急回去练习,或许可以坐在这里再欣赏一下如此浪漫的情景,夏天的雪,多难得啊。”
“才不是雪。”
后面有人出声了,文太如往常般自然地笑着,吹出了泡泡,不经问询的命令句却没有让人感到多少不快,“真正的雪没有这么难看的。”
旁边路上的灯坏了,光一明一灭地摇进他的瞳孔。
“部长,我要先回家了。”
×
浪漫感人至深的月九剧情节并没能持续上演。
此时正在场外的人们,注意力都被一辆缓缓开进校门的加长黑色宾利房车所吸引,那房车停在会场门口前,三名穿黑色西装,戴墨镜的男子走下车,两人分列两旁,另一人拉开了房车后座的车门,周围的人面面相觑看着西装革履的保镖们整齐划一排在两旁,毕恭毕敬向一个身影问好。
慢慢转动着指根的戒指,男人从车上下来,一身笔挺的黑色休闲西装,光洁的额头上没有一丝皱纹,看不出年龄的,有些过于年轻的样貌,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反倒看不出男人的真实想法,里面蕴含着的究竟是什么,完全无处得知。做工考究的袖扣漾出小小的、芒刺似的余辉。
如果有人经常关注报纸和电视信息推送的话,很快便能认出,这人是日本六大财团之一渡边娱乐的现任总裁。
犹如神兵从天而降,就在友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好几个身穿黑西服的保镖已经出现在她身后,以两列纵队模式,先弯腰后低头,震耳欲聋的声音如潮水一般冲击着她的耳朵――
“大小姐――!”
友美低着头不做声,直到真岛从后方前来,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愧疚,又有些担心,“大小姐……老爷他,提前回国来接您回家了。”
“过来,友美,相同的话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渡边冷冷地呵斥道。
“我不要回去。”捏紧拳头,友美努力让自己声音不要颤抖。
有股怒气隐约从渡边眉间渗了出来,好一会他才使劲将怒气压了下去,嘴角露出有点阴冷的曲线,虽然脸色依旧平静,态度也十分客气,“真岛,叫人把友美身边那个人送回家。”
友美一怔,双腿灌了铅似的,愣是往前走不动一步,渡边见状,向前靠近一步,毫不留情的抓着她的头发,将她往后拖着走。
被保镖拦在最外层的赤也也同样看得手足无措。
她甚至忍不住瞪大眼睛端详眼前这个人,再三确认这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虽然知道她很有钱……听柳前辈说也是什么不得了的家族出来的大小姐……
可是她爸爸真的很恐怖……
“爸……爸爸,别打我……别在这里打我……别在赤也面前打我……拜托了……”友美抓住他的手,哀声恳求道,渡边的脸上慢慢浮起微笑,那微笑显得有些残忍,他放开了友美,推了下眼镜,“那就去跟你的同学道别吧。”
“赤也!”
努力绽放笑容跑过去,友美鞠躬,然后站直身子,“抱歉抱歉,今天爸爸回来了,我要跟爸爸一起回家,但是,明天的比赛我一定会给你加油的!”
说话之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数米,耳边那些话莫名激起了赤也的疑惑,他抬起头看向友美。
――咦?
双目接触的一刹那,赤也愣住了。
那不是自己熟悉的友美的眼睛……不,那眉那眼明明是熟悉的,但瞳孔深处却渗出自己不熟悉的情感。
这种看起来让自己的心一阵阵刺痛的感觉到底该怎么形容?是忧伤吗?是难过?
――是绝望。
赤也向来是一个喜欢凭直觉思考的人,直觉告诉他,自己现在体会到的远不是友美所感受到的感觉。
转身太急太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回应的时候,友美已经跟着自己的父亲越走越远了。
×
摘下眼镜,闭上眼,抬手挤按着鼻梁两侧的睛明穴,渡边坐在车中,他睁开眼,声音低沉地开口:“今天,不管是富士台还是朝日台,连广播协会的记者都出动了,友美,你觉得到底是因为什么,他们这些名牌记者不去采访昨日爆出的丑闻,而选择来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中学生网球比赛的场地采访呢?”
友美抱着膝盖,坐在车里最角落的地方,头发似乎经过粗鲁而过分的对待,绑着双马尾的发带被撕断丢在地上,她脖子那里的勒痕相当明显,当然身上也疼,不过头最疼。
那种疼是空洞洞的,宛如把应该在记忆里的什么生生剜出去,于是心破了一个口子,不能愈合没有填补,一有风过,就撕心裂肺的疼。
“……”
她没说话。
“最近这段时间,我发现你的生活越来越肆无忌惮了。”渡边听了,神情没有什么变化,身子慢慢往友美这边靠近,“我很早之前就警告过你,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说,我最可爱的友美小公主,我唯一的女儿,你是不是该接受些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