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源体
“渡边――渡边友美。”
他走进后喊了她的名字,友美肩膀抖了抖,没有抬头,任由文太坐在自己面前。
友美的脸颊泛着些病态的红晕,发梢有几处不老实地翘着,面色苍白,满头大汗,手里握着的小勺正费力的挖着巨桶的冰激凌,大概是受到冰激凌冰冷的刺激,她很不雅地打了个喷嚏。
“雪糕,突然很想吃。”
她的声音听着也很沙哑,混入了厚重的鼻音,揭开雪糕盒盖的手停顿了会,将大桶的草莓味冰激凌推到了文太面前,“吃吧。”
文太默默地尝了口雪糕。和吃惯的草莓味不同,是更加甜腻的滋味,随后浓浓的酒香在味蕾上化开,舌尖尝到了理应不存在的酸涩,是摩卡味道的冰激凌……他默默地再次扫视了一圈这张餐桌,乱七八糟几乎让文太难以忍受,随便咬了一口的水果蛋糕塔;只把巧克力抠下来吃掉的饼干;还有慕斯蛋糕中间只挖走了黄桃部分的夹心,软塌塌地倒在桌上一片狼藉……
这家伙有时也惹人咬牙痒痒地恨。
文太心想。
怎么说呢,反正对她蛮矛盾的。
嫌她的时候很嫌弃,就比如现在,看她这么不珍惜这些甜品真是很生气。
可是……
他看她脸上脏兮兮的,平时一贯打理地整齐漂亮的刘海也贴在额头上,可是哪怕是现在她这么狼狈的样子,喜欢的时候还是喜欢得不得了。
文太从桌子上的纸盒里抽出几张纸巾,倾身越过桌子,把纸巾凑近友美的脸颊。友美顺着这动作,自觉地把脸蹭上他手里的纸巾,乖乖地让他帮忙把鼻子和脸颊擦干净。
“又躲在这里偷偷的哭了啊。”
他如是说。
友美光顾着吃雪糕,含着匙羹含糊不清地说,“谁哭了?我生来就是这幅长相。”
“喂,喂喂喂,你只有这一句台词吗?”
说完,文太也沉默下来,凝望着窗外繁星般的灯火。
一直以为动容人的风景一定要美,一定要华丽,就像是那些杂志上的照片所拍摄出的让人惊叹而又觉得神奇不已的世界著名景观一样,现在他再考虑就觉得大错特错了。
风景之所以令人动容,不过是因为你喜欢的那个人就在你的身边。
“所以……友美……”
那个声音轻轻地喊出她的名字。
非常温柔,就像是第一次见面时,他指着自己说,“其实我才是丸井文太”的时候一模一样。
“嗯?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吞吞吐吐的话语引起了友美的注意,她抬头看过来,
像是逃避,又不愿隐忍般,文太垂下头,抿嘴咬了咬下唇,想说的有很多,但叫人怎么开口。友美似乎愿意提供个打破今晚郁闷心情的机会,文太却接不稳友美突然抛过来的东西。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友美进一步问道,眼睛直直盯着文太,这样的目光在三秒后,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极了祈求对方怜悯的人。
羞耻一下子涨爆了心脏。
心跳跳动的更剧烈,一瞬间觉得自己实在太糟糕了,糟糕得甚至都都想哭了。
这么做是完全不对的。
反过来质问了对方的自己有什么资格呢?
她用匙羹将冰激凌最后的一口吃掉,感觉自己蜷缩在阴影里,显得苍白而局促,软弱又无力。
像一堆小小的不自信的灰烬。
“打扰了,丸井前辈,我要回家了。”
友美擦了下嘴,从座位站起身,微微弯腰鞠躬,用着客气且疏远的口吻道别,夏季的夜晚温凉柔和,如同温润的琼脂,她推开甜品店的店门,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这么大的神奈川,自己居然连家都回不了。
友美第一次真正体会到课本中所述的孤独的绝望。
×
自己和友美的关系,文太自认为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那个人。
两人之间是何时认识,何时慢慢走进,又是何时渐渐疏远,最后到了现在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虽然在这其中有许多他摸不到头脑的地方,但是也可以算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晰明了,事实上也仅仅如此,他和友美之间的关系,似乎没有第三个人知晓,哪怕是关系最亲密的桑原,大概都认为文太并不是很在意这段感情,以此为参照的话,似乎友美和赤也之间的感情更加亲密,更加着实鲜明的摆在那里让所有人都能够看的一清二楚,一向自认天才的他,都觉得无论自己再怎么做,都没有办法超越这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做了网球部接近三年最受欢迎的人,文太对于身边那些爱慕者的告白简直不屑一顾,甚至对于如何“被告白”手到擒来,然而最让他意外和慌张的是,自从网球部的意外遇见渡边友美后,他觉得自己几乎丧失了全部能力,既不能很好的表达出的自己的心声让友美知晓,还经常会头脑发热做一些事情惹对方生气,恋爱经验有云:生命中遇见的那些爱慕者其实大部分都是用来擦肩而过的,渡边友美之于丸井文太呢?
难道也要成为漫漫人生长河中的插曲吗?
根本不是这样,他为自己今天对于友美的态度感到十分懊悔。
他们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明明跟其他人一点都不一样……
明明双方都是彼此,无可取代的那个人啊。
。
她的表情――
一定是等着自己开口的吧。
她希望自己说,喜欢她,是绝对的喜欢,绝对会保护她一辈子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