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捌
-拾捌-
Weepyenotforthedead,neitherbemoanhim.
(Jeremiah22:10)
不要为死人哭号,不要为他悲伤。
(耶利米书二十二章10节)
「潘……潘子?」
吴邪有点紧张地凝神屏息,等着那头的回音。
门那边的人似乎迟疑了一下,隔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半低的声音传来:
「……小三爷?」
潘子的声音哑得简直听不出来了,但吴邪就是脑子被大腿内侧夹了也不会忘记这人对自己的这个让人有点难以担待的尊称。
「潘子,真是你?你怎么上这儿来了?你在那门里面搞什么鬼?」
潘子是吴邪那个做军火生意的三叔手下的一员实力干将,是越南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身上一道一道的全是旧疤。虽然他三叔那个一肚子馊水的老狐狸军火做了没多久就半黑不白地搞起了雇佣兵集团,但潘子一直忠心耿耿地跟在三叔手下干事。就连「小三爷」这个夸张的叫法都是他最先引领的风潮。
三叔和手下那一票人好几年前长期活跃在中东和中亚的无法地区,干的勾当明里暗里都不怎么干净。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使得中国政府在如何处理他们这批人的问题上立场有些尴尬,导致三叔的组织没有被追责而是被政府「招安」,归到陆军系统里编了个「独立连」的番号,好像简称叫CL什么的。
虽说从雇佣兵集团变成了合法部队,但三叔那伙人的行事套路跟以往根本没什么两样,似乎也根本不归陆军作战指挥部管辖,只是偶尔帮忙客串一下国际任务里的友军。
「我跟着三爷的部队来疫区的医院转移病人。迟了一步,没走成。」
果然不出吴邪所料,潘子这次也是跟着三叔行动。
「三叔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三爷已经出去了。我跟三爷联络不上。」
潘子讲话有些不连贯,声音听上去似乎很艰难,和印象里那个低音炮似的中气十足的男低音差了很远。
吴邪心中一紧,也不管什么三叔不三叔了,赶紧急急地问:
「你受伤了?」
那边又没了声音,这倒是让吴邪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潘子是条流血流汗不流泪的硬汉,再大的苦都自个儿一人烂在肚子里,从来没听见过他跟人说过一句软话。
更重要的是,吴邪知道因为自己是他三爷的侄子,他肯定不愿意把他受伤的事讲出来让自己担心。
吴邪的心里忽然涩涩的,思绪无法抑制地飘到了另一个同样倔犟而强大的男人身上,心里直嘀咕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幼稚,全脑子都是封建残余大男子主义思想,就知道一个人硬扛。
一想到那个胆敢把自己丢下而且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混蛋闷油瓶,吴邪就气不打一处来,语气里也带上了点强硬:
「我这儿开不了这门,你先把门打开,我救你出去。我和……我和别人一起来的,武器和药品都不缺,会合之后就出城――你先出来我再跟你说。」
这一次,那边却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门的另一边完全没有了动静,只剩下不远处粽子撞门的咯吱声像是嘲讽一般回应着这片寂静。
吴邪忽然慌了起来,声音有些不稳地唤了一声:
「……潘子?」
「小三爷,你有烟吗?」
潘子很快就回了一声,声音还是那副掺杂着沙哑的腔调,但语气却好像轻松起来了。
某种隐约的不安定的氛围让吴邪心中莫名燃起一股焦躁,潘子语调里的反差让他狠狠地不安了起来。
吴邪不由在心里狠狠骂道,我□□妈个老烟鬼,你那边听上去是老安全了,我这边可在被丧尸追杀呢。
不过吴邪身上还真有烟,是他一直揣在裤子口袋里以备不时之需的。他平时倒不怎么抽,但是最近这状况比较让人难以随时保持乐观向上的革命心态,所以他就备着这精神药品准备在特殊状况下给自己减减压。
「快抽,抽完走人。」
吴邪摸出一根价格让人十分肉痛的黄鹤楼龙城从洞里递了过去,满心只想早点带潘子走。
不知道是不是体力透支的缘故,他觉得这里的空间都开始扭曲,越来越像一个黑洞,好像要把潘子微弱的声音吞没。
那股好像快要失去什么的不安,隐隐约约地萦绕不散。
「小三爷,我没时间了,」
门的那一端,潘子的声音里带着自嘲一般的笑意。
「我接下来的话你要听好,从这里往左走到第三个门是手术准备间,那里有独立的楼梯可以通到外面,我之前路过那儿的时候还是可以走的。你出去之后要去找你三叔和三嫂子。别信任何人,特别是外国人――」
「――什么意思?」
「我们跟SRT接头的时候遭到了一批外国武装队伍的介入,SRT的队长被他们拿走了。三爷好像对他们的身份有点头绪,那一队人的行动力和行动目标都不简单。记住了,这次病毒的爆发恐怕不像NBC公布的那样是个实验意外,――靠,小三爷,你就不能靠谱一次吗?你把烟先给我点上不行吗?」
潘子话说了一半就骂了起来,几乎可以想象出他把烟送到嘴边猛吸一口结果什么也没吸上来时的恼火神情。
吴邪听着潘子的咒骂有点想笑,但他牵了牵嘴角,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因为潘子的语气,是个已经抛下了顾虑的人的语气。
就好像他已经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也已经不需要退路了一样。听上去让人太不舒服。
潘子的话一个字也没被他的大脑理解,但那个智能的人体信息处理中心敏感地接收到了潘子的语气,把他先前所有自欺欺人的臆想全部推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