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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有一点爱,不多(完)

真美得过且过,担惊受怕得,觉得过不下去。

仁杰终于给她想了个办法。

周三中午,闷热异常,昏沉沉的天空。真美懒洋洋地,打开房门,下楼时,满脖子的汗。

她刚踏下一节楼梯,被冲上来的仁杰吓了一跳,只见他一步跨上好几节,伸手把她揽住,推回卧房去。

“你,怎么这时候来?”真美被他扯得险些摔倒,往常他没这么早。

“快,收拾点简单的东西,跟我走。”他飞快地说,把她用力往里面推。

“走?去哪儿?”

“黑毛被放出来了,下午就回来。”他站定了,瞪着眼睛低吼。

“啊?怎么这么快?不是说,要关一阵……”

“快点儿,别问了,再晚来不及走。”

“哦哦。”真美慌了神儿,嘴角抽动了两下,也不知道该收拾什么,手心全是汗,抓到什么就是什么吧。

“钱、银行卡,值钱的东西,都要带走。”仁杰指挥她。

她满头满脸的汗,装了一只小箱子,嘴里叫着:“快走快走。”

他拉着她,从后院跳上摩托车,一阵轰鸣,开进了蜿蜒的盘山山道。

“去哪里?”真美在呼呼的风声里,问他。

“先走再说。”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这样说。

他们开到县城时,恰好开始下大雨,大雨滂沱,密密层层。高速路口的小餐馆,油腻的玻璃窗前,白茫茫一片,真美朝外面望着,什么也看不见。

“去哪儿,咱们往哪儿去?”真美看着从雨帘里走回来的仁杰,她没顾上深想,他竟然带着黑胶皮的雨衣。

“联系了一辆小客车,去广州。”他说,把帽子上的水,抖了抖。

“广州?我没去过,咱们是去躲一躲,再回来?”真美拧紧了眉头,对未知的地方,充满了新一层的恐惧,心里全是疑问。

“先走再说。”男人朝外面看着,拉着她冲进雨水里。

她想,保命要紧,这时候还有一个人,愿意带她一起逃命。她紧紧依偎在他身边,隔着厚厚的胶皮雨衣,还是觉得,他是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他们大雨里上了一辆小巴车,辗转开到广州某个不知名的地方,马上换掉了电话,停了一晚,仁杰又催促着离开。

“身份证给我,以后咱们都不能再用了,要改名字,你叫阿珍,我叫阿杰,从前的名字都没有了,记住了么!”他交代她。

“哦,记住了。”她点头答应着。

又上了车,乘完了车,又上了船。最后停在了南海一个极小的村镇。

他们盘了一间小店,卖卤味,拿真美的钱付的款。仁杰说:“为了你,我什么都没带,就逃出来。”

真美觉得,他说的很对,都是因为她,他才一无所有了的,她心甘情愿,出这份活命的钱。

他们买下这间铺面的当晚,两人对坐着喝酒。

“阿杰,这杯我敬你,要不是你,我这时候也许已经没了。”真美举着杯,说着说着,动情,眼圈红了。

对面的男人,倒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抬手和她碰杯,沉默了一刻,也许觉得不应景,才开口:“以后不提这些话,你不说,我也不说。”

“好!”真美点头答应,自己一口喝尽,辛辣直冲喉头,从心底里觉得眼前这男人可靠,有义气有情谊,是老天专为救她,送给她的。

他们相对喝干了一瓶白酒,真美喝得少,仁杰多一些。喝完,他拉着她上楼,楼上卧室没收拾,只剩一张床。不过,有张床就够了,真美衣服脱得快,她现在一心一意取悦眼前这个男人,使出所有男人爱好的床上项目,让仁杰舒心,叫她做什么,她都心甘情愿。

仁杰坐在床沿上,把她按到两腿中间去,看她跪在他脚边,一口口趴在他腿间吮吸,像他从前那样。

他后仰着,长长呼出一口热气,觉出一点做人的乐趣。

真美知道他喜欢这样,她妖娆地缠上他身体,满身满口舔舐他皮肉,听到他满意地低吟:“嗯……阿美阿美……好好爱我,爱我……”

“我爱你,阿杰,好爱你,永远爱你!”她真心真意咬着他耳廓说,凌空在他上面,拿自己丰挺的胸脯一下一下蹭他肩头、手臂,让他终于忍不住,翻身把她压在床沿上。

她一条腿耷在床边,一条腿被他抗在肩上,两人耳边同时响起木床剧烈的“吱钮”声。

仁杰在真美的皮肉上用力抓揉,看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发红发紫的,独属他的印迹;他兴奋到极点,毫不犹豫下口咬她,咬着不松口,有种唇齿间的快感,比身下那一点更迷人,尤其听到女人呻吟中又掺着尖叫声,带给他极限的多重的快乐。

他这晚,沉浸在复杂的快乐里,远在海边小镇上的郑家,小水只剩下一口气,丹红形容枯槁,熬了十几天,坐在床沿上,等着他咽气。医院里住了十来天,终于没有钱了,就带回家。仁杰消失前,把家里五万块的现金偷走了,同时,把海带厂十万块的营业款也卷走了。

丹红红着眼珠,念叨着:“水儿,走吧,走吧,别熬了,再熬下去,我要先死了。”她两只眼睛陷在胖大的肉脸蛋子上,浑浊不清,望着家门口的方向,“你爸,你爸……姓许的,不要脸的东西,你儿子死了,死了!你也该死,你也早点死,陪着小水一起去死!”

她忽然变了脸,面目狰狞,嘴里念起诅咒的话来,一句接一句,停不下来。

仁杰这晚,睡在简陋的新家里,做过之后的强大疲累,带着点酒醉,一晚上做了无数个梦,中间梦见鬼怪,忽然惊醒了,一睁开眼睛,就忘了梦中到底看见过什么,只剩心跳,“砰砰砰”个不停。

他想起一些事,脑仁跟着疼起来。

他翻身,身旁的女人正在酣睡,他借着凌晨一点细光,看清她面目,才终于缓和了呼吸。他伸手进她睡衣领口里,在里面掏摸到一团温热的玉山,他握着,渐渐安静下来。

丹红把小水埋在后山的树林里,夭折的孩子不办丧事。她背着竹筐,埋好了,拍上土,在土堆前烧纸。

“你去找找姓许的,你也是他的种,你找得到他。去找他,他不养活你,都是他害死的你,你去找他报仇,把那个女的,也弄死,去吧。”丹红跪坐在草丛里,黄表纸烧起来是烟灰,飞到她脸上,她边烧边念念有词,把要说的话,都在坟前说尽,回家,再没有人听她说这些了,她阿爸,除了跑船,就剩睡觉。

“你爸是个贱种,下贱坯子,专跟下贱女人在一起,打死也打不好。他这种不叫的狗,咬起人来最凶,你看看,他对自己亲妹妹也下得去狠手,把个快死的老娘,扔在她们家门口,撒手跟野女人跑了,让她大着肚子去管老娘。你就知道,这种人,下地狱都不得好死。水儿啊,你下辈子投胎,千万要长眼,投到好人家去。”

她在这阴森森的山林里,说着阴森森的话,长长短短,絮叨了一下午,这些话,谁也带不走,留在坟堆上。

仁杰听不见,也不在他心里。他坐在自家店堂里,拿椒盐花生和卤猪蹄下酒,看前面,真美穿着围裙忙前忙后,被络绎不绝的客人叫着“老板娘、老板娘”,她又成了老板娘。他惬意地仰脖喝下一盅,自从专心致志地只替自己活着开始,他就觉得,心胸里无比舒坦,再没有比这更好过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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