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富贵
那妇人把自己当猎物,那日的老人也对她与胤九虎视眈眈,这个镇子上的人,心真的都被那间寺庙染成了黑色吗?
“邻镇来的人,都聚集在那片区域。”胤九手指向一处观赛的角落,那一处地方,像是一块特意被圈出来的阵地。
站在里面的人各个穿金戴银,阳光洒落在身,更显华贵,秋水镇之人,看他们的眼神,就像瞧那待宰的肥羊。
“那些人看上去非富即贵,不像是为了黄金而来的穷苦人家。”
绿夭看那群人,一直在张望,心生疑虑。
“人都是贪婪的,或许,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可以与寒山寺搭上线的机会。”
利益之上,人性最不值一提。
周不离离去时曾说,寒山寺利用后院选拔赛将邻镇之人吸引过来时,那便是他师父尘月下一个计划要开始了。
至于这是个什么计划,他并不知晓。
秋水镇是锦城的最边界,被群山环绕,出行困难,距离最近的繁华之地羽城中心,有近三十里路。
不过它像是被神所护佑着的一块世外之地,地势特殊,占地面积却极大,有山阻路,却不缺水灌地。
人在这里,只要够勤快,就能自给自足,也正是这个原因,那些祖祖辈辈住在这秋水镇的人,很少想要往外走,他们如同坐井观天的青蛙般在这里生活了一代又一代。
不知何时开始,一些在外面活不下去的人,发现了这地方。
秋水镇地势复杂,却又曲径通幽,隐藏在林间的山路山洞,只要敢穿过去,便会发现四通八达。
好多背了命案犯了事,亦或无家可归的难民们,跋山涉水,误打误撞的聚集到此地,日子久了,便把外面的繁华世界,也连带着带了过来。
各色各样的人一多,乱花迷人眼,人骨子里的劣根性就暴露了出来。
周家是为数不多,世世代代生存于此的家族。
到了周不离爷爷那一辈时,周家便开始子嗣单薄,周不离的父亲周大秋,不似其他种地砍树的邻居般不懂变通。
他是个喜欢探索的人,路再远,也要时不时走出去瞧瞧。
这一走,他便成了秋水镇的第一位镇长,是正儿八经由锦城县令颁发的官职。
雀灵川大一统后,政务清明,幽权离是个一心为民的明君,为改善百姓生活,颁布了诸多政令。
为了更好的管理子民,幽权离在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将对雀灵川进行全面统计,从人口到山川河流,小到一村一户,大到一城一池,均有朝廷派下去的官吏进行清点计册。
十五六岁的周大秋本是个大字不识的小伙子。
那时周大秋同往日般走了三天三夜山路,才到了锦城县城,误打误撞,和那丹夏派遣至锦城的小官吏结识,一番交谈之下,才知他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竟无名无姓。
那官吏是个在丹夏犯了错事,才被派到此地历练的王孙公子。
他一心想快点立功回到皇城,知晓这件事后,便在锦城这处未登记在案的老镇上大做文章。
他修书一封,声称自己跋山涉水,发现在群山环绕之地,边境要塞之重地,竟还有一所被遗忘的城镇,这是雀灵之幸事,也是过往管理之疏忽,信中大赞周大秋之为人,并引荐其为镇长。
那王孙公子来锦城遇见周大秋后,不过数月便顺利返回丹夏皇城。
他将之视为贵人,临行前更是交代锦城之县令,要尽量满足这个年轻的小伙子。
周大秋不过十几岁,便因为这等机缘成了秋水镇的镇长。
自此以后,周大秋白天忙农活,晚上还得学着识字,十几年的时间,通过一系列积极治理,秋水镇渐渐从那农耕之地,慢慢有了城镇的繁荣之光景,民风民俗一日比一日好。
只不过这种景象,最后都被尘月的到来,而彻底打破。
说到底,穷怕了的人,是真的会逮着肉就咬。
何况此地劣根早已深种,这处聚集的人里,半数以上都是那为非作歹,冥顽不化之人,有些骨子里的东西,非一朝一夕可以更改。
寒山寺本是一处废弃的无名寺庙,十年前的某一日,上山砍柴的农户王富贵本打算如往常般,在这荒败的寺庙里等雨停。
那时尘月孤身一人刚来这庙不久,正愁如何展开自己的计划时,见到了在少了半边脸佛像前打瞌睡的王富贵,以及那半篓子被雨水打湿的柴。
尘月与一脸憨相的王富贵交谈了几句,才知男人家中清苦,全靠上山砍柴采野菜过活。
王富贵还有个弟弟,是个遗腹子,从小体弱多病,母亲极疼这小儿子,捧在手里怕摔,含在手里怕化。
父亲去世的早,弟弟出生便没了父亲,他小小年纪只能没日没夜的干活,只为了能把这个家给维持下去。
王富贵常年在山间地头干活,皮肤黝黑,一脸憨相。
他家里太穷,请不起媒婆,也没考虑过这方面,每日为生计发愁的他,早已过了能寻门亲事的年纪。
话说那王富贵在庙里打瞌睡醒来后,见到尘月时,还以为自己看到了菩萨来渡他。
尘月身着深红色的僧袍,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目光慈悲,头顶还有九点戒疤,王富贵被他几句关心之语感化,想也没想便揭开了那个深埋在心中的伤疤:“大师,我的母亲是个寡妇,可如今,她却不知怀了谁的野种。我一问便要哭着去投井上吊。”
“弟弟每日都在家中养病,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的,可想问他便避而不谈,拿出母亲养大我们不容易那一套,劝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什么?人们常说长兄如父,可我……”
问出这句话时,王富贵羞愧的低下了头,他想不通那些大道理,却总觉得命运偏偏对他不公。
弟弟也可怜,一生下来便没了父亲,可也抢走了母亲所有的宠爱。
没有他时,母亲对他还算可以,可有了弟弟,他便再也没有得到过她的关心与爱护。
他想不明白,他也是她的儿子啊?
“你怨她吗?我看得出来,你背负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