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后悔
母亲总说自己是卖身子的低贱女子,世上对她真心的就那么一个王富贵。
“叔叔,没有我父亲,你怕是出生不久就会被卖掉。”
王明海被鞭子抽的生疼,根本没力气反驳。
他半眯着眼,打量这个眉宇间有几分英气的女人,灯盏昏黄,照着她的脸忽明忽暗,自己的大哥没有如此透亮不屈的眼睛。
他高大,但却有些驼背,皮肤常年劳作被晒的黝黑,家里太穷,二十五六也没娶妻。
长兄如父,那时候的王明海,觉得这世间最美的女人,都配不上他的大哥。
他自小体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这在乡野田间的农户人家里,就是个吞金兽。
母亲自打他记事起,就是个不顾家的,四处与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厮混,他日日在家,自是知道。
只要母亲能从那些野男人身上谋个三瓜两枣,能让他多喝几服药,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
大哥对这一切都不知情,他四处奔走,赚钱养家,顾不上这些家长里短。
一日,他无意撞见了母亲的龌龊事,那男人他认得,是个赤脚大夫,来给自己看过几次病,家里还有个婆娘。
母亲在他身下咿呀乱语,那男人挥洒力气之余,语气炫耀,“你那小儿子,自幼伤了根本,是个不能生的。”
“我厉害不,你那儿子,却是个立不起来的。”
“说……我厉不厉害?”
男人咄咄逼人,母亲表情似难堪又似隐忍难耐,一句“厉害”在王明海心里留下了极大阴影,那时他也不过十三四岁。
他不能生育这件事,就这么在脑海里转了一天又一天,比眼看着母亲与人苟且还要让他心情烦闷。
偏偏那时,他母亲却意外怀上了,发现了这个秘密的王明海,动了平生第一次恶念。
他掐准时机,威胁母亲必须要将那孩子留下来,他便不将那奸夫的名字告诉大哥,否则,他会闹得人尽皆知。
他不能生,家中清苦,大哥又是个榆木脑袋,他王家总要有后。
只不过王明海怎么也想不到,大哥却容不下这个意外,他以带母亲去庙里祈福为由,将她永远留在了寒山寺。
待他发现时,已是两日后。
“她一把年纪了,怀个孩子谁养?穷得锅都揭不开了,还不省心。送到庙里,去赎她的罪。”
“我看那大师是个善心人,既愿意收留,那也是她该有的惩罚。”
王富贵那时见了尘月后,心中怒火就未曾下过心头,对他娘的怨恨一日胜过一日。
“再怎样那也是咱娘,你就把她送到寺庙里去了,那是个破庙,你要她怎么活下去。”
王明海纵是这么说,心里却是想着,娘没了,孩子没了,以后她不能从野男人身上搜刮钱财下来,以后还缺个人照顾他。
怎么都是亏本买卖!
“明海,你真愿意让娘生下那娃娃?”
王富贵从小对王明海是有求必应,弟弟没见过父亲,他就是半个父亲。
此时看他如此伤神,又开始后悔起来,他是不是不该擅作主张。
明海或许想要有个弟弟陪他。
“你既如此舍不得母亲,大哥便将她接回来。”
彼时的王富贵还是太单纯,他心下只有一个念头,人纵是做了错事,也是无奈,乱世之下,谁又能一身清白呢。
只要及时补救,那一切便来得及。
听到大哥要去将母亲接回来,王明海这才展颜,松了一口气,为了确保自家大哥不是骗他,他偷偷摸摸地跟着王富贵上了山。
废弃的寺庙,不过几日而已,就已经焕然一新,“寒山寺”三个大字,雕刻在山门前的石碑之上。
他见到自己的大哥,跪在寺门之外,磕头求那站在门内的红袍和尚。
“大师,我后悔了,你看,这银子是我挖那几根山参换的钱,我一分没花,你可否让我接母亲回家。”
“我不该怨她,再怎么说,她是生我养我的娘!”
他一面磕头一面忏悔,恳求尘月放他母亲下山。
可对面的人早就是有备而来,又何来让到手的鸭子飞掉的道理。
“你回去吧,契约已定,不可更改。”
话音一落,枯叶四起,王富贵抬头,看那和尚,冷眼似刀,如看蝼蚁,跟那日在庙里,点拨他之人,明明是同一副面孔,却是两种面相。
他磕破了自己的头,那和尚也无半分慈悲,一言一语,冷漠至极,“我念与你有缘,契约不变,那允诺给你的好处,一分不少,回去吧。”
寺门重重关起的声音,砸碎了王富贵的念想。
他意识到,这寺,已经不是他想进去躲雨就能躲雨的破庙了。
懊恼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下山路上,心下一直盘算,该如何与弟弟说。
尘月大师拒绝了他,甚至连母亲一面都不让自己见,他不懂,不懂这和尚究竟要做什么?
回到家中时,家门口的菜地里,遍地长满野山参,鸡窝里一锭又一锭的银子,晃瞎了他的眼。王富贵这才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胡乱将那些银子藏起后,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嘴里直直念叨:“见鬼了!见鬼了!那和尚莫不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