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问月
而后又正色道:“你说这么多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幽权离在这个故事里好像也只是顺应时势,被迫接受川主之位。”
“他是藏在暗处的狼王,兰依依连狼后也算不上,顶多是个副手。”
千泽摸了摸头,有些底气不足,“夫子未与我们说起风云变幻之中有何,只言彼时朝政之乱,皆是当今川主之谋略。
此举于苍生是福是祸,百年后才能见分晓,局中之人无权评断。”
“雀灵川被塞进了在一张无形大网里,新旧皇权更叠,不见血雨腥风,反倒一片祥和。
幽权离回宫第一日,宫内黑云便散去,出现七星连珠之天相。钦天监言,乃祥瑞之兆。”
昔日只在葬星墟看守城门的无用将军,在上任后大刀阔斧改革变法,短短五年,便使得江山换新颜,川内上下政和景明。
对这位川主,人族可谓上下皆爱戴之。
绿夭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拇指摸搓着扶手之上的流水纹路,一下又一下。
想不通,还是想不通。
本就自带冷意之人,周身寒气经此一下,又更冷了。
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这背后定有更深的因果缘由,一个人连着一个人。
她来时的本意,只不过是找到作恶的源头,净化怨灵。
但她似乎离真相已经越来越远。
冬日万竹岛内该是银装素裹的季节,若照往常,此刻她该奔走在岛内各处,担忧修为弱的花草能不能熬过百日寒天。
又看眼下这个并无冷寒之气的房间,她恍然,这是一个没有灵力的世界,不是强者说了算,而是权力说了算。
她如孩童般进入了大人的世界,施展不开拳脚。
尘月不语她不懂如何逼问;
君心难测她更不知如何游说,她自入这丹夏以来,就在被动接受周围的一切。
她感知自己孤立无援,所以又一次陷入僵局。
不懂这人世间的规则,尽管胤九万般叮嘱,她生存的万竹岛是虚空之地,她便是规则本身。
本是以心入道的妖灵,如何去适应条框之下的人法自然。
书中所言已不能带她走出这方天地,快速抵达真相的彼岸。
她起身踏入撷芳苑后院一株枯树的枝干之上,悬空盘坐,闭目问月:“我纵有灵力如山海奔涌,却难辨诡计权谋,亦不通幽微人心。碧羽仙子,求你给我指引。”
良久,四处静谧无声。
只听得树下少年压低声音道:“阿绿姐姐,我会帮你,无需问月。”
他怎可知其心声,绿夭讶异道:“你说什么?”
千泽不语,只是摇了摇手中一片枯萎却泛有金线粼光的竹叶,虔诚地回答:“我会用尽毕生所学帮你,长老说了,夭神娘娘是带着使命来到此处,我们千山一族会为你冲在最前方。”
“千泽,你千山族人究竟是谁?我已说过我不是你口中之人,再说你怎么能知道我心所想?”
“阿绿姐姐,我不知你心所想,但我知道你此刻需要力量。”
他与动物为伍,六感比常人更敏锐。
绿夭悬空而上立于桃木枝条,所走之处留下了一地干枯竹叶。
心有所扰,外物尽显。
竹叶,是夭神娘娘的灵根外相。
怒神河畔,竹叶满天,绿如翡翠,金光四溢。
此刻,却见枯叶,应是本体内有动荡。
虽这几片叶子,与她来说,其实就是掉几根头发之事。
他带着使命来到此处,此刻心甘情愿为之献出忠心。
绿夭听他所言后,眉心郁结却有舒展,她飞身而下,淡淡道:“那位长老许了你什么好处。”
千泽笑了笑说:“许我出镇子,我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呢。”
绿夭答:“我也是。”
方才还蒙了一层薄雾的月亮,摘下了面纱,如银盘照亮了桃花树下的两个人。
惜云领着一大堆宫女进来送吃食,让抬头望月的两人回过神来。
刚刚还在对月感怀的两人,立马进屋后直直坐在桌前。
惜云为二人布菜,并强调:“两个大人,川主吩咐,若无要事,请安心在撷芳苑住下。有什么需要,麻烦到后院院墙的牗窗处知会一声,有奴才在外候着的。”
绿夭和千泽两人只顾得上将食物快快送入嘴中,心思全然不在旁人身上。
绿夭夹了一块酱肉送入口中,油脂在舌尖四散,咸香涌入食道,心轮被久违地喜悦包裹。
原来皇宫里的菜,要比她在人族吃过的所有食物美味。
千泽并不如绿夭般慢条斯理,他本就是还在长身体的少年,离了千山镇后并未吃上一顿安心饭。
他已经一口气连吃七八碗,惜云忍不住问了句,是否还需要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