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
驭灵派的山上庭院很大,而门派内人又不多,空着没人住的房间自然不少,陆卓扬住的地方,笔直一条连廊,从头到尾就他一个人。
他一边带路一边推荐道:“要不你就住廊尾吧,那里靠近镜花湖,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湖面,特别舒坦。”要不是原身的房间住了二十多年,临时更换不好,他真想自己搬过去。
经过自己房间时,陆卓扬随意指着门前挂牌,介绍道:“这是我的房间,和你住一头一尾。有事尽管来找我。”他嘴上说着,脚下未做停留,径直从门前走过。
姜陵却停下脚步,打量着古体的“陆卓扬”三个字。
陆卓扬疑惑道:“怎么停下来了?就在前面,没有几步路了。”
姜陵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房间,问道:“边上没人?”
陆卓扬道:“当然,不是说了么,这条连廊上就住了我一个。”
姜陵点点头,走过去推开了旁边屋的门。
“诶诶诶,你进这房间干嘛?”陆卓扬连忙跟上,出言阻止道,“你的房间在廊尾,依山傍水风景秀美,多走几步会死啊?”
姜陵在屋内巡视一圈,还算满意,道:“这里就可以了。”
可以?可以个屁啊!住这么近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啊,稍不高兴一剑劈下来这么薄的木墙挡都挡不住吧。
陆卓扬还想再接再厉,劝说姜陵打消比邻而居的念头,却见姜陵解下腰间佩剑,放到桌上,道:“不走了,困得很,就这样罢。”接着开始旁若无人地宽解腰带。
诶?!!
陆卓扬大惊,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一言不合就脱衣服,咄!成何体统!
姜陵取下腰带,放置在佩剑旁边,准备动手解外衣,回头看到陆卓扬,怒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陆卓扬的脸刷地红成了番茄,不再纠结房间问题,连滚带爬往门口摸去,口中不忘道:“你好好休息,我,我就在隔壁,有事叫,叫我。”说罢双手各执门环,背身用力一拉。门板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合上了。
隔开里外,陆卓扬这才舒了一口气,灰头灰脑往左转,走向自己房间。
双手按在门板上时,他才回过神来:明明是姜陵二话不说开始宽衣解带,为什么却整得好像是他在偷窥似的?
再者,他都慌个什么劲?姜陵长得是好看了些,不过人家有的自己也有,虚啥?
不虚。
做好心理建设,陆卓扬回到屋里,把脏兮兮的外衣扔到床脚,又随意洗了把脸,最后弄干净了,往床上一滚,准备午睡。
木墙的隔音效果其实还挺好,至少他这样灵力低微的人,不借助外力就听不到隔壁的声音,影响不是很大。
不过听不见是一回事,脑子里止不住去想又是另一回事。
想到姜陵就在隔壁,陆卓扬就睡不着了,明明青水城时同睡过一张床,如今还隔着厚厚的木墙呢,也不知道这么焦躁是为什么。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变换姿势,一会儿呈个大字,一会儿又是个小写的1,过一会儿又弓成一只虾米。
正在他考虑是不是该尝试一下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时,一只呆头呆脑的纸鹤从窗户外头飞进来,晃晃悠悠落在枕头边。
不是犯困么?还有精神折纸鹤?关键是还这么丑?!
陆卓扬往外蠕了蠕,伸手捡起呆头纸鹅,三两下把信纸摊开。
他见过姜陵的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有板有眼,与印刻体没什么分别。
然而此时信纸里字数不多,就四个,却是标准的狂草,薄薄一张纸,就连陆卓扬粗神经都能感受到里面蕴含的山雨欲来般的怒气,他不得不佩服自己,潦草成这样的古体字都能认得,果然是见多识广。
他把信纸摊平压在枕头底下,轻手轻脚翻了个身,保持趴伏的姿势不动,只有眼珠子还不死心地溜来溜去。
毕竟信纸上四个字这样写的:不要乱动。
看来木墙对修为高的人不是很管用啊。陆卓扬无奈地叹一口气,人类为何要相互伤害?住到廊尾去不是挺好的嘛。
他嘟囔着闭上眼睛,克制地躺着,没过片刻便睡着了。
傍晚时分,他睡得昏沉,朦胧听见连廊上有人对话。过了一会,说话声停止,他也有些醒了,坐起身,眼神放空地发了一会呆。
屋外有人敲了三声门,陆卓扬木楞楞道:“门没锁。”那人便推门进来。
是方天月。
“师兄你怎么来了?坐。”陆卓扬慢吞吞地翻身下床,又慢吞吞地找出件干净衣服穿上,接着又慢吞吞地坐到方天月对面,眼神定在某处,显然还没全然清醒。
方天月将一个绒布袋子放在桌上,道:“师尊让我传话,带姜公子去一趟明心阁。”
“哦。”陆卓扬道,接着脑袋一歪,慢上半拍地想到,“那你怎么没带他过去?”
方天月道:“姜公子说不需要,走过一遍,他已把阵法步律记下了。”
“原来如此。”陆卓扬点点头,认真道,“等他下山以后,得换个新阵法才行,被破解的密码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方天月知他还未睡醒,不理他胡言乱语,将绒布袋子往前推了推,“给你的。”
陆卓扬问:“是什么东西?”
方天月笑笑:“打开看看吧。”
陆卓扬狐疑地接过袋子,解开系绳。
方天月看着他动作,口中道:“这是姜公子寻回的九枚梨花雨,原本早就该给你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实际上是,若把梨花雨拿给陆卓扬,他势必会追问来处,金岭城郊他与姜陵二人曾有约定,不便提起,是而这梨花雨一直就留在了方天月手上。
见着梨花雨,陆卓扬立马来了精神,他取出放置针阵的黑木盒子,又觉有些不妥,于是解释道:“那什么,既然梨花雨凑齐了,下回我一并给姜陵拿回去。”
方天月看看那黑色的木盒,没说什么。
陆卓扬把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三枚长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