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偷也是有组织的,没有组织的散偷就没有靠山,容易被抓不说,抓了还出不来。
但余找找不是一般的小偷,想当然小金哥是查不到他的。
金酒十打开家门就迎上双绿幽幽的狗眼,他按亮灯,在房子里转了圈儿,什么都没丢,就丢了一只狗崽儿。
他拎着音响旁边的书包和绳子,发挥他强大的逻辑思维:卧室的床头柜里有两万块钱,没丢。
卧室的门也压根没打开过。
那说明小偷是直奔阳台这屋,难道就为了偷一只小狗崽儿?不可能,大猫能咬死他。
他盯着绳子,扫了眼音响,瞬间就明白了,这小偷是的目的是音响。
狗窝就在放音响的柜子底下,他看着地板上爬来爬去的几团黑球,这小偷是偷音响的时候顺走了一只狗崽子,结果顺走的时候遭到了大猫的袭击。
那么问题来了,哪个小偷放着两万块现金不偷,非偷这几百块钱又破又重的音响?
看那小偷的身手,大约不是个傻子。
他的目的就是来偷音响,为什么偷音响?联想前几天的噪音轰炸,金酒十有了个重大发现:这小偷一定是他们小区的!
实在是受不了他夜夜笙歌,所以决定偷音响来解睡眠于水深火热。
这边金酒十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推断正确,那边余找找兜着肉球回到家,他其实比金酒十好不了多少。
臭流氓忒能跑,他当年追徐二都没跑得如此狼狈,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掏出肉球发现是只小奶狗,郁闷的心情顿时更悲愤。
他认为自己不是个好人,更不具备当一个好人的条件。他想把这小奶狗扔了,但是小奶狗那粉嫩嫩的舌头在他的指尖上一卷,舔完后咂咂嘴,哼唧哼唧的像在抱怨没喝到奶。
余找找不怎么坚硬的心肠就软了,第二天就买了婴儿配方奶跟奶瓶。令他惊讶的是小区的夜晚就此宁静了,他揣测着金酒十心理的同时又感到解脱。
他不知道自己智商有问题,顺带也认定别人的智商都跟他一样不达标。除了习惯性看看那个四楼的阳台以外,这事儿很快被他抛到脑后。
淋着毛毛雨,余找找远远地看着一个小偷悄悄跟在打着伞的女人身后。女人带着耳机,手里拎着袋子。余找找一眼就看到她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不算是闹市区,可这条街上人也不少,无奈人情淡薄,小偷胆子不小,渐渐轻手轻脚地靠了上去,一只手就伸到了女人的口袋里,动了动,三秒钟的功夫。
那女人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回头了,小偷向旁边挪了一步,女人又转过身子,把手揣回口袋,接着那小偷就跑起来。
女人扔掉手中的雨伞,高喊一声,“你给我站住,站住!”边喊边撒腿狂奔。
余找找想起臭流氓追着他的那天,不仅有些想笑,掉头从另一条近路超了过去,奔跑的步伐溅起了地上的泥泞,跑了六七百米,拐出胡同,果然看到那个小偷把手机扔给了另一个同伙儿。
那小偷的同伙儿拎着个黑色的塑料袋,晃晃悠悠,看样子今天没少赚。
余找找跟上去,隔着几个路人,眼神儿在四周扫了一圈儿,不远处有辆面包车,余找找知道这是收货的人到了,狡兔三窟,况且是小偷,上了车想跟就难了。
他套了件带垫肩的宽大外套,从背包里拿出个黑色的布袋,帽檐儿压低,几个迈步凑到那小偷身后,手中的布袋一抖,接着凑到他背后套到了那人的头上。
另一只手攥着小偷的胳膊一个巧劲儿捏得他松开手,抽出了袋子脚下扫堂腿一扫,小偷跟着向后倒下来。余找找拎过袋子转身就往人堆里跑。
跟着追过来的小偷们速度挺快,不过余找找的速度岂是他们能追得上的。衣服换下来,露出里面的校服,塑料袋塞到书包里,雨开始大了,时间不早了,这时候也找不到什么好“活儿”了,余找找慢悠悠地回了家。
凌晨两点,深黑的天际打着紫色的闪电,间歇有一声隆隆的春雷,街上偶尔才能见到一两个行人。拐进通向自家小区的沥青路,余找找被浇成落汤鸡,低头盯着路面,身后传来一个略微沉重的脚步,突兀的手机铃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那人摁断了电话,莫名奇妙地,脚步声竟跟着余找找越来越近了,他也没理,就是心下警惕,大步往前走几步,身后的脚步也跟着急促起来。
眼看着小区的大门就在眼前了,余找找心里琢磨着,难不成让人给盯上了?那他可不能再往家里走了啊,再走可就暴露了,问题这条路可是个死胡同,难不成他掉头跑?
余找找左思右想,猛然顿下身,也不走了,转头往身后瞥了一眼。
身后的人似乎也没料到余找找能突然停下,明显愣了一下,淅沥的雨声中余找找听见他似乎笑了声,然后举着伞踱步到他面前,把伞撑到了他的头顶,遮住了愈发瓢泼的雨势。
余找找的心砰砰狂跳,这人超高的个子极具个人特色――臭流氓!
“哥们儿,”
他听到低沉又阴阳怪调的声音,而其中北方口音极浓。
“这么晚才下班儿?”
伞抬高,不太明亮的路灯驱散阴影,余找找的瞳孔瞬间收缩又放大,这人长得让他……想回炉重造。
金酒十默默跟他对视了半分多钟,俩人大眼瞪小眼环境诡谲气氛诡异,最后还是小金哥受不了先眨了眼睛,他实在想问你他妈是不是有病看个毛啊看?
然而想起心中的疑惑硬压下嘴边的脏话,好脾气说:
“你住几幢?我送你。”
余找找平光镜下的眼睛瞪了他一眼,扭头走进雨里,金酒十差点儿没控制住一脚踹过去,妈的什么态度!
他小跑两步跟上余找找,大尾巴狼似的满脸奸诈:
“诶别客气,大家都邻居嘛,你这样淋雨不好,要是感冒了怎么‘干活儿’啊?”
这人话里有话,故意的?余找找内心波涛翻滚,他久未说话喉咙干涩,没法儿用语言让臭流氓有多远滚多远。他纠结了一个漫长的过程,等回过神,他俩已经站在他家楼道口了。
余找找在台阶上站定,堵住还想跟着他上楼的人,他从头到脚裹的只露着眼睛,可黑漆漆的楼道里只能看出个人体轮廓。
金酒十按下楼道开关,明亮的灯光让那张闪瞎余找找的脸一览无遗。他站在台阶上,却还跟这臭流氓差了半头。
他的目光缓慢地扫过金酒十高挺的鼻梁骨和犀薄的嘴唇,定在那双有着厚重睫毛的眼睛上。眼神深邃?余找找盯着这双眼睛想,可能因为眼睫毛太浓,压在眼皮上就黝黑一片,所以眼神自然就深邃了,黑黢黢的,像两汪深潭,透着不怀好意。
这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上方是两道不修边幅的浓眉,额顶还有个美人尖,头发乌黑茂盛,因此充满野性。
余找找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双黑黢黢的眼睛探究地眯了起来,说了一句欠扁的话:“你是个哑巴?”
余找找有些愤怒,他的眼神把这愤怒赤裸裸地传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