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男人总是三五成群,哥们儿后面还有个们字呢。
金酒十有仨可以交心换命的哥们儿,一个是二十四小时全职流氓,一个是兼职流氓,还有一个是偶尔流氓。
兼职流氓的那个叫高壮壮,地道的延边老东北,汉族,一米八两百斤,在不干流氓事儿时干了个相当正经的行当――沙县小吃。
这巴掌大的小破店坐落在平民小吃一条街中央,左边是兰州拉面,右边是四川麻辣烫,门前一排茁壮的梧桐树,各种流浪猫流浪狗在这里流连忘返。
夏季的南方午后,大太阳,没有风,热的欢畅淋漓。
金酒十坐在树荫底下,吹着风扇丢儿当儿地晃悠着脚脖子,他穿着大裤衩戴着太阳镜,模样英俊高大形容却猥琐下流,唱着悠哉悠哉的小曲儿:“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代~虽然已经是百花儿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唱到这儿声调一转,扭头冲身后喊:“再给我来瓶汽水儿,要橙子味儿的啊!
不采白不采,采了也白采,嘿嘿~”
高壮壮这个倒霉催的,拿着汽水儿出来,发现他这兄弟不仅喝着他的水吹着他的电扇,还一劲儿用手揪着他辛辛苦苦养了大半年的小桔子盆栽。
桌上一摊油油绿叶儿,他这兄弟揪着叶子唱得欢快:
“记着我的情记着我的爱,记着有我天天在等待,千万不要把我来忘怀~”
他把这汽水往桌上一摔,“给钱,一共一百八!”
“一百八?”金酒十挑起那道浓黑的眉毛,“喝你两瓶汽水儿要一百八,你比流氓还流氓啊!”
高壮壮一把打掉金酒十揪着绿叶的贱手,
“你看你把我这花儿摘吧的,要你一百八算给你面子了知道不?”
金酒十嘴巴弯的像老太太,越过高壮壮朝店里喊:
“柱子诶,快管管你家男人,你家男人耍流氓啦!”
“去你大爷的!”
根柱迷瞪着眼睛幽幽从店里出来,一米六的小个子瘦不拉几,他从初中之后就没长过,跟他两个兄弟站在一起,打老远一看像领个孩子,随便他俩谁都能一只手捏死他,典型的半残人士。
“掏他鸟,叫他嘴贱!”
高壮壮探手摸向金酒十的裤裆,金酒十刚开始还弯腰躲得不亦乐乎,后来干脆俩手一摊靠在椅背上叫唤起来:“诶哟,舒服,再重点儿!”
高壮壮:“……”
根柱:“高丽棒子!”
金酒十瞬间怒了:“说啥?找死呢!”
对付金酒十这个脸皮厚得空前绝后嘴巴贱的绝无仅有的臭流氓,通常一句高丽棒子,立刻就能让他一败涂地,只动手不动嘴。
他此生最恨别人叫他高丽棒子,他身体里那一半儿的高句丽血统,让他每次面对这个外号都有种无力回天的悲愤。
“再喊一次我揍你啊,”他瞪着眼睛,从臭流氓变成委屈的小屁孩儿,不满地撅着嘴。
高壮壮和根柱相视一笑,
“你大下午的在这儿干嘛呢,找到那小偷了没啊?”
“我这不正等他呢。”
“等他?”高壮壮疑惑了,“等着揍他?”
“那多没劲,现在是法治社会,办事儿讲究方法,要用脑子,知道不?”
“嘿哟,”高壮壮不屑地冷哼,“你那一脑袋狗屎,肯定又想了什么招儿折磨人呢吧?你就坏吧,缺德带冒烟儿。”
正说到这儿,金酒十突然站了起来,咕咚咕咚喝光那瓶汽水儿,奔着街对面跑过去。
他晃晃悠悠悄末声地走到余找找背后,弯下腰凑到人家耳朵边喊了声:“嗨!哑巴!”
余找找脚下不停置若罔闻,然而他那一声高喊已经引来了数道目光。
金酒十乐呵呵地走在他旁边,他个子实在太高,余找找又戴着帽子口罩,从他的角度望过去――什么都望不到。
“你不热吗?哎呀你这帽子挺好看,我……”
金酒十抬手去掀他的帽檐,余找找侧身闪过,让那只贱手落了个空。
“……”金酒十眯着眼若有所思的微笑,这人速度快的有点儿突兀,动作弧度却很小,要不是错开了两步远,还以为他根本没挪过地方。
这小偷有两下子啊,还他妈练过!
余找找瞪着他,阳光照在金酒十的侧脸,他低着头,嘴角含笑,鼻翼跟眼睫下有层晕染开的阴影,有种迷人的肃穆。
太过分了,余找找想着,这人长得太过分了!每看他一眼都是心灵上一记沉重的铁锤。
金酒十瞧着他变化多端的眼神,实在想不起得罪过这么一号人物。看他大夏天裹得这么严实,就算是小偷也不至于这样吧?难不成他长得有问题?
这臭流氓一时间脑袋里绕了无数念头,摆出了一个真挚的表情:“你这眼…珠子长得真漂亮!”
余找找不大的眼睛顿时瞪了个溜圆,金酒十看他的反应瞬间确定了,在心里一拍大腿:这人果然是个丑八怪!
余找找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被人夸漂亮,其震惊程度不亚于彗星撞地球。
他那贫瘠的内心像是奔跑过无数匹河马,留下一串坑坑洼洼的蹄印,山崩地裂,然后是倾盆大雨,把那沙尘石块融化成洪流,缓慢又厚重地流淌向他身体的每一处。
干涸迎来了雨水,他的内心变得一片潮湿。
金酒十讪讪地笑着,竟有点儿不好意思。那眼神太复杂,喜伤参半,还带着点儿渴望跟感激,忒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