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你还记得阿哥的味道么?…… - 菀菀 - 椒蛮箶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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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你还记得阿哥的味道么?……

闻菀菀,你还记得阿哥的味道么?……

昨夜的雨,将天空细细洗过一遍后,今晨的空气清冽新鲜得令人心神一振。

李贽昨晚在澄心院,坐在菀菀床沿,一直伴她到她沉沉睡去,才起身回了前院值房。

今日一早,新雨后的晨曦将官廨的青砖地面染作一片肃穆的赤金色。公务正堂里,一身玄色常服的宁王李贽,立于一张巨大的北疆舆图前,正与人细商几日后大军开拔的细节。

兵部侍郎与右卫将军就是否取道云中路之事争论不休。先前宁王还是世子爷时,曾带领一支不大的队伍北上突厥,确曾取道云中路。然而此番乃是数万大军开拔,云中路虽近百里,但数万人直面戈壁绝地,水源补给等问题都需重新计议。

李贽正细看舆图上的标记,眼神一瞟间,只见一个青绿色身影,悄无声息地从连接中院的月洞门旁掠过。

是菀菀。

李贽心中一动,长眉一蹙,菀菀怎的是一个人?

那青绿色身影绕过月洞门,沿着廊下,慢吞吞地朝后院方向过去了,像是百无聊赖的溜达,又好似……迷路了一般。

年轻的宁王心中不由自主地滚过一阵闷雷,在大脑深处激出些混响,搅扰得他有些心神不宁起来。

右卫官廨结构复杂,后院有伙房、马厩、有校场、甚至还有军医令处理杂务的廨房……她独自一人去那里做什么?

昨日柳妈妈说她曾跑去校场看人操练,又吵着要骑马……莫不是觉着那处好玩,今日便又过去?却怎的不见有人陪着……今日晨间露重天凉,看她那身衣衫甚薄,怎经得起?……

一时间,宁王竟绕着心中菀菀转过好些念头。趁着度支郎中低头翻找文书的间隙,他极快地、不动声色地朝身后侍立的小厮友铭偏了下头。

友铭何等机灵,他自然也看到了从院里经过的徐菀音,见主子爷似有话说,忙凑过来悄声说道:“爷,可要小的去看看夫人去了何处?”

李贽点头低语:“别惊扰她。”见友铭转身要走,又加一句,“带上件氅衣。”

在这正堂内,一同商议军务的右卫将军和从血鸦卫过来的行军参谋,大约知道宁王将心爱之人携了随军之事,此刻见李贽不语,便都安静下来,默默候着。只剩那不晓事的兵部侍郎与度支郎中二人,眼神似也不大灵光,几乎要爬到那北疆舆图之上去讨论了。

幸喜没过多一会儿,友铭快步跑回,附耳告诉宁王,说夫人在军医廨房待下了,与军医令汪琥胥大人说话呢;又说已通知了柳妈妈过去照看,请王爷放心。

李贽点点头,菀菀的病情病案,前日已由军医令汪琥胥大人从杜名医处全盘接了过来。有汪大人照看着她,李贽自是放心。由是才又安心继续商议起军务来。

一场会商一直持续到午后时分,又听探马来报,道是突厥军使送了阔百汗最新的密函过来。宁王便连午饭也来不及吃,前往泸水大营,召集了已进驻大营的诸位副将、僚属等,与突厥军使会面。

待将突厥军使送走,时辰又已及夜。军营火头得了友铭的吩咐,早早将饭匣备妥送到营帐之中。待宁王处理完军务,掉头又要出营门时,友铭忙趋近来,一壁端上饭匣,一壁替主子爷收拾着文书等物事,说道:

“爷,您且先吃些,小的刚好给您说说夫人今日之事,夫人今日可忙了一日呢……”

这才将宁王劝住,坐下来大口吃着饭,叫友铭快说。

原来徐菀音今日确是忙碌。她本是有些百无聊赖的闲逛,逛至军医廨房时,见自己熟悉的汪大人在里头骂人,便好奇地走进去看热闹。

那汪大人气得胡须满脸飞,只因有个分装药材的手下,害怕开拔前完不成任务,竟自作主张地添了几个外来人手。结果药材是都装到一个个小袋子里了,却未留意裹贴标签。待那手下来验收时,只见满屋子里堆了数以万计的小药袋,却有上百种药材混杂于其中,非但没有省下事来,反而造成了更大的麻烦——需将所有药袋拆开来,一个个确认了是何药材,再贴上标签才行。

那手下慌了神,已带人加班两个昼夜,不眠不休地拆袋、辨药、贴签,直到今晨汪大人来视察时,还有一多半药袋未能完成。

汪大人见了他们这般操作,气不打一处来,再一抽查贴好标签的药袋,竟一连查出好几袋都认错了药材、贴错了标签。

因那些药材为了在战时能即刻使用,俱是切削为细小片粒,种类又多达上百种,便是汪大人自己,也没那么轻易便能分辨清楚。

汪大人大骂那名手下,直呼要军法处置于他。正无计可施时,徐菀音走入进来,悄悄在一旁拿起两袋药材,放在鼻间比对着闻了一闻,说道,“汪大人,靠气味倒是好分辨些……”

汪大人见徐菀音出现,忙过来替她把脉,生怕她病体未复,这般四处闲逛又有影响。一把之下发现她脉象虽弱却稳,便令人替她看了座。只在这短短一刻中,徐菀音竟已闻出十来包药材,将它们分别摆到了各自的标签类别里。

汪大人一一查验后极是惊讶,经这位“小王妃”闻后再归类的药包,竟一个也没摆错。

汪大人自己是老医师了,却也没有这般本事,能靠气味准确分辨那许多药材。他自然知道这位徐姑娘的失忆之症,也知她靠气味忆起了故人,此刻见她如有神助般一闻一个准,暗自惊叹之外,只能疑心是因她锁了心窍后,竟将其它感官极大地刺激出异于常人之能来。

于是徐菀音这一日便一直在那药材廨房内,帮忙嗅闻分拣药材。被柳妈妈同汪大人喊得狠了,才回去歇了歇,吃了午饭便又过来。

她越闻那许多药材,越是兴味高涨。便听汪大人在一旁给她讲解各种药理,直是津津有味。最后令到那汪大人又是深叹不已,心道若这徐姑娘不是王妃娘娘,收作徒弟倒实在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到晚间离开时,汪大人索性给了徐菀音一本他自己所著的《行军医书》。

待李贽回到澄心院,见到他的菀菀时,那小女郎正心无旁骛地在灯下读着那本《行军医书》。

“本王可听说,我家菀菀在那药房里辛苦了一日……”李贽走过去坐到徐菀音身边,笑着说道。

徐菀音擡头看他一眼,随了他笑容也是甜甜地笑起来,宛若娇花绽放,直让李贽觉得那灯烛都因此明亮了几分。只听她回了句,“不辛苦,还挺好玩的……”又低头去读那本医书。

柳妈妈替李贽斟了茶过来,又端来徐菀音的药汤,借机拿走她手里的医书,说道:“我们菀菀,有这本医书,却是连话本子也不要读了……”

徐菀音试了试药汤温度,一个仰脖喝了个见底,抹抹嘴笑道:

“话本子里说的那些事儿,这么说也成、那么说也有理。好比说才子佳人的故事,一会儿是才子高中了状元,便负了佳人;一会儿又是佳人救了才子,高嫁当了夫人……柳妈妈你说那些故事让人看得要流眼泪,依我说啊,那只是靠人说出来的故事。柳妈妈若不喜欢,自己也可改了那结局:令才子中不了状元,反而让佳人来负了他;或者让佳人莫要救那才子,自己去中那个状元不好么……反正不过是改掉些字词、换掉些言语罢了。”

李贽在一旁惊个不住,未曾想到菀菀还有这般想法、这样一面,点头赞道:

“菀菀这两日读书,竟读出心得来了……”

徐菀音摇头道:“这算不得心得,不过得了个消遣。不若这医书,竟是令人知道了原先不知之事,才是好玩呢。”

柳妈妈也是惊诧莫名地看向自家小姐,暗道菀菀这回失掉了记忆,难不成将以往的性子也失掉了么?原先的徐家二小姐,莫说去读这枯燥无趣的医书,就便平常里应付功课要读的那些书本,她都总是敷衍过去,从不愿认真去读的。

柳妈妈笑眯眯地过来收了那药碗,接了句:

“如今小姐变了夫人,竟也变得好学了呢!听汪大人说,夫人今日在那药房,听他说了半日药材,立时便记住了那许多药材。还说今日若没有夫人帮忙,那药材分包贴签之事,还不知要弄到哪日去呢?”看一眼李贽,见他满眼热忱地看着小姐,知道他有好些情话要说,便识趣地端着药碗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宁王今日一整日里,眼前好似都在闪动那个青绿色的窈窕身影,虽被那许多军务牢牢牵制了心神,随着处理了一日,却一直惦记家中的菀菀,好几次皆是稍得了些空闲,便神思邈远地想她。

此刻终于与她在一处,见灯下人儿虽仍是瘦弱,气色与精神却都比前两日大好了不少,此刻被那晃悠悠的烛火照得人比花娇,看得他心中爱意横流,见她好似又要去拿那本医书再读,忍不住伸手过去握住她小手,放到嘴边轻轻吻了一吻,说道:

“菀菀,烛火伤眼,便不读书了可好?”

乍然被李贽亲了手,徐菀音自是并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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