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人是谁掳走的?掳去了哪里?
抢人是谁掳走的?掳去了哪里?
次日晨间,青崖药谷薄雾缭绕。
在孟远舟昨夜便备好的厢阁马车里,徐菀音冷眼看着那一堆多出来的物事。
方才已有一名小厮详详细细地与柳妈妈交接过了。那内里分了三格的青布包裹内,是一组药囊,分别盛放了金疮药、冻疮膏等常用药;一个内胆为熟铜,可加热的皮质水囊,外层裹着羊毛套;三个巴掌大的黄铜手炉;还有些马车防滑装备等物,用油纸包好了塞在车厢底板下……
柳妈妈一一记下,暗自咋舌,自己昨日巴巴地去与那马车把式交接,自觉所备物事已颇为齐全,却也没能齐整到这般。
徐菀音也是觉着自己有些不知好歹,看着眼前这实实在在可用的一堆好物,心中对那孟先生竟生不出感激之意来,却更添了些忌惮——那般细密周全的一个人,眼下却悖了宇文世子的意思,二话不说放自己离开,谁知道他暗地里又安着哪样的心?
车帘放下的瞬间,徐菀音透过缝隙看到孟远舟高挺瘦削的身影站在几步之外,也知道不可能再见到紫珏和余管事出现,心中又生愤怒,便觉得那个被晨雾模糊了轮廓的身影,也透出些狰狞来。
“启程吧。”她冷冷说道。
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格外刺耳。若兮小声问道:“公子,那四位府丁……”
“随他们远远跟着就成,只要他们不来相扰……”
车辙碾过结霜的官道,发出细碎的脆响。蓝田武关道在两山之间蜿蜒,冬日里更显萧索。
柳妈妈将烘热的芝麻胡饼递到徐菀音手中,饼子还冒着热气。
“此去襄阳走旱路少说七八日,”柳妈妈掰着指头算,“冬季里赶路,可比不得春天……”话音未落,一阵穿山风突然掀开车帘,灌进来的寒气呛得若兮连连咳嗽。
徐菀音朝后看了一眼,见那四名府丁不紧不慢跟着。
她先前因不喜那孟先生,连带对这个小护卫队也不待见。此刻进了山坳间的僻道,见两侧山势竦峙,四下里绝无人烟,猛然担心起会不会有山匪这回事。再看那府丁队伍时,便觉出些安稳来,心道幸亏应了让府丁跟着,否则若真遇到强人,自己这么一车,怕不是连人带车都要折了!
幸喜一路安稳,并未遇到山匪出没。待到日头西斜时,忽听车夫开口说道:“前面就是松涛驿了。”
在松涛驿站落脚打尖时,车夫端了碗大肉面,远远地到一边吃去了。徐菀音主仆三人坐了一桌,四名府丁在站内屋侧一张桌上坐拢,饭菜还没上齐,听见木门一响,随着一阵冷风吹入,只见那暗卫老宁低垂着脸也进来了。
徐菀音才知,原来宇文世子的人,竟是一刻也没离开过自己。
随后两日,一行人仍是分作了三拨,穿过蓝田县,行七十里到牧护关,夜宿关隘驿站;又行约六十里,到达了武关道上第一大镇,商州城。
进商州城时,刚过午后不久。
那车夫甚爱热闹,见这商州城内西域商人众多,市场随处可见波斯琉璃、大食香料等等稀罕物事,两眼都冒着光,便撩了马车帘子与徐菀音商量,道再往下走又是个乡野驿站,不若在此处逛逛,找个舒服些的客栈住下,也好休整休整。
徐菀音在路上奔波三日,也是疲累,见这商州城市肆林立、各业兴旺,小女郎心性,也爱新奇热闹,便应了车夫之请。待得到了一处“商于驿”,打眼过去竟有三进院落,听那车夫说,这等模样的驿馆,都属官办,若求安全,便该下榻此处。
柳妈妈先下车去探看了一番,回来说道,果然是官办驿馆,里头又大又规整,马厩也大而宽敞,言下之意已是考虑了府丁和暗卫老宁。
于是不再有二话,一行人进了这商于驿。
因徐菀音早先就喊头晕胸闷,柳妈妈放好行李,替她收拾好那间厢屋,铺好床褥伺候她躺下,便与若兮二人外出,去了商州城内街市。
四名府丁见这马厩既大,草料也是新鲜丰足,还有专门打理马匹、钉马掌的师傅在一旁,俱是欢喜。座下马儿已跑了三日,能得好好休整一番,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只有暗卫老宁,将马儿往马厩一栓,便到门廊处坐着。所坐之处,擡眼即能看见徐菀音所居的厢屋。
柳妈妈与若兮狠逛了逛那胡商集市,买了些波斯枣、胡桃、葡萄干等生干果子,又捎买了一大包熏制马肠和馕饼,心想同行的几名男子应当爱吃。一人身上背满了一大包,方往回走去。
待回到商于驿,见里头安安静静的,丝毫不似自己这一行人刚来时那般,人来人往,尽是烟火气息。就连跑堂的和掌柜的,也不见人影。
柳妈妈甚是警觉,心中便是一沉。
忙朝先前暗卫老宁所坐的廊下瞅了一眼,竟也没见着人。暗呼一声“不好”,急匆匆地上楼,在徐菀音门口喊门。
又是喊又是敲的好一会儿,就是不见应门,里头连个声响也没有。
若兮已是急得哭了出来。
二人将肩上物事卸到地上,数着“一二三”,一同朝那雕花木门撞过去,“咔嚓”一声响,生生将木门撞劈了,里头的门闩就漏了出来,再推门进去一看——
只见床榻上床褥一片凌乱,哪里还有徐菀音的影子?
柳妈妈惊得跌坐在地,抚着胸口大喘气。若兮则是哭着在里间转来转去地找,好似还能在某个角落找到徐菀音。
柳妈妈毕竟老道,她顾不上呼天抢地,忙在心中拼命琢磨。
首先就是怀疑暗卫老宁。心想他替宇文世子跟了这一路,若说是要保护自家小姐,又何尝不能是要劫了小姐,给宇文世子带回去呢?
又是觉着不太可能,宇文世子怎舍得让小姐被个大男人似这般胡乱掳走?
心里这般想着,便站起身来,快步下楼去找老宁。
胖胖的妇人在廊道里转来转去,尖声呼喊“老宁”。十几声喊过去,忽听有人低声答应,顺着应声看过去,只见老宁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蹒跚着出来,用手抚着后脑,拿下手来时,满是鲜血。
老宁竟是被人从后面敲头,一下子给打晕了后,拽到一处隐蔽角落里扔那儿了。一直到方才,才被柳妈妈的呼叫声喊醒。
徐菀音就在这样无人知晓的情况下,被人掳走,消失不见了。
是谁掳走的?掳去了哪里?毫无头绪,一无所知。
——
徐菀音这回是着实害怕了。
明明是这驿馆的伙计来敲门,说是送水,她刚回了一声“不用了”,那门竟直接开了。进来两人,动作极快,不由分说地便拿麻核塞了她嘴,随即便有个囊袋模样的东西将她从头到脚罩住,不过一息工夫,她已被人整个扛起,带出了厢屋。
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抢人!
她在那人肩上拼命挣扎,却觉得越是挣扎,身上那囊袋似是越紧,渐渐将她缚得有些透不过气来。惊觉这囊袋好像有些熟悉,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被这玩意绑过,这是宫中才有的绢囊。
记得上次宇文世子帮她解开身上绢囊时说过,这物事不仅有特殊封口,还于颈部、腰部、腿部设有“九转玲珑结”,由于织法特殊,会在裹挟之物挣扎之时,越卷越紧,那特殊封口与绳结,也不是寻常手法能解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