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情官司他是皇上特封的“血鸦郎将”……
偷情官司他是皇上特封的“血鸦郎将”……
那余管事的住处在药房仓库旁的一个偏院内,徐菀音曾随柳妈妈去过一次。
见天色已暗,徐菀音不欲再耽搁,便直接穿过晒药场,从仓库过去。
见偏院院门虚掩着,知道平日里这院内除了余管事,便是一名杂役老仆。于是在门口轻喊了声“余管事,晚庭有事相问……”,便推院门进去。
刚转过那堵小小影壁,便被正屋里端坐的那人吓了一跳。
正屋里几无光亮,本来就低矮的门檐,将已近青灰的天光阻在廊外,又未掌灯,因而整间正屋暗黑空旷,透着一阵不祥之意。
正对大门的八仙桌旁,一个身着青布衣袍的瘦高人影,一声不吭地坐在中堂圈椅内。
徐菀音虽只见过此人短短一面,却也认得出,这正是此间主人孟远舟。
她只是惊讶,怎的这孟先生一声不吭便出现在了这里,余管事却又去了何处?
猛然见徐菀音闯入,孟远舟似也被吓了一跳,他毕竟沉稳,丝毫不动声色,立时起身迎上前来,笑道:“徐公子怎的这个时辰来此?”
忽听门外“咚咚”脚步声响,那名杂役老仆满面惊惶地跨步进来。徐菀音方一侧脸,竟看见那老仆手中握着一把粗麻绳索,绳索又脏又旧,黑乎乎一团,又带着些……血渍般的暗红色。
徐菀音脸上的惊讶之色还没来得及收回,却见那老仆朝里间孟先生处扫过一眼,立时低头埋身,转过头又匆匆地出去了。
孟远舟已迎到徐菀音身边:“这老陈,我不在,他是越发不知道规矩了……瞧瞧他,连灯油都不给备齐,天都黑了也掌不上灯来……徐公子特意过来,是找余管事有何事么?”
徐菀音定了定神,施礼道:“晚庭不知孟先生回来,有失礼数,孟先生安好。今日我来找余管事,是想问问紫珏姑娘何在。晚庭打算明日便离开了,特意来与大家说说话,告个别。恰好孟先生也回来了,晚庭这厢也一并向孟先生告别,这些日子多有叨扰,得孟先生和药谷内诸位的多番照拂,晚庭实在感激。”
也不知是不适还是紧张,竟一壁连声地说了一连串话。
却见孟远舟一脸惊讶和紧张:“徐公子怎的突然要走呢?是这谷中有何照顾不周之处么?”
徐菀音连连摇手道:“孟先生千万莫要这么想,晚庭只是有些自己的事要去处理,先前是在病中,只能叨扰,如今病已痊愈,实在不该继续虚耗光阴……”
孟远舟沉吟一忽,问道:“那么徐公子打算去往何处呢?孟某当派人护送才是。”
二人又是一番推拉。一个是坚辞,说道万不可再行麻烦孟先生;一个则是无论如何也要派出舒服保暖的厢阁马车,外加随行府丁保卫护送,否则即便是得罪了徐公子,也万不敢放行。
徐菀音最终败下阵来。那孟远舟也确是雷厉风行,当即便令人去备马车,又点选了四名府丁要一路随护。徐菀音在一旁诺诺观之,心中好生懊悔,心想若知是如此,先前便不该老老实实将自己所想告知。
又是疑心,那孟先生指派人手、发号施令时,竟一直未见余管事。她可是知道,余管事向来是孟先生的左膀右臂,但凡孟先生之事,哪一样不是由余管事来直接上手操办呢?可是今日,恰在余管事院里处理诸般事务,这院中主人却始终不见踪影。
待终于回到自己房里,天已黑透。
柳妈妈与若兮早已打好了包裹,齐齐整整堆放在外耳房内。
却见她二人噤若寒蝉,坐在厢房桌案边一声不吭地发着呆。
徐菀音走进去,稍显紧张地道:“孟先生竟然回来了,我先前听紫珏姑娘说,他大约要三四天后才能回呢……方才我去余管事院里,没见到余管事,却见孟先生坐在那里。我一个没忍住,便告诉了孟先生我们明天要离开的事,哪知道,他一定要安排马车,还派了四个府丁,要一路护送!柳妈妈你说……”
这才发现那一老一小两名忠仆反应不大对劲。
便走过去坐在二人对面,问:“你俩在这里打坐么?怎的眼神都是散的?这是怎么了?”
柳妈妈抚着胸口,苦着脸问:“公子,你去余管事那,没见着余管事?”
“没,倒是看见孟先生在那里。”
“余管事,怕是……已经没了……”
原来柳妈妈日间外出去对接马车等事务,顺便买些路上用得着的物事。出门时就觉着不对劲,见后门处停着一辆空厢马车,一个丫头红着眼圈在往马车里放包袱,柳妈妈虽对这药谷内人丁不大熟悉,但还是大约认得,这丫头像是紫珏姑娘那院儿里的。
柳妈妈一见这情形,当下就心中一沉。
等到柳妈妈从街面上回来,见那马车还在,显是已经装满了包裹物事。先前那放包袱的丫头跪在一侧默默垂泪。
柳妈妈忙躲到一旁,心中惊惧,生怕看到自己最不愿看见之事。
却见那丫头冲着马车车厢内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擦着眼泪朝大院门内走去。同时却冲出来一名一瘸一拐的丫鬟,下裙后满是鲜血,不管不顾地便要爬上马车,却显是因挨打受伤,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去,只是哀哀痛哭,口中不断低呼“让我陪姑娘去……”
柳妈妈脑子里嗡的一声,她认得那跛脚丫鬟,正是紫珏姑娘的贴身婢子小玉。
坐在前架上的车夫看得不忍,对那小玉说道:“别爬了,下去吧,我看她是不成的了……”
小玉充耳不闻地继续往上爬,直挣得裙后又浸出不少血渍,痛得龇牙咧嘴的,终于爬上了马车,滚爬着进去,便听见她凄然低呼“姑娘别怕,小玉来了……”
车夫叹口气,朝院内一人看了一眼,见那人点点头,便举起马鞭,“驾”的一声赶车走了。
柳妈妈心中狂跳着回去,见若兮也一脸泫然,她一直守在院里,亲眼看见了紫珏姑娘和小玉被几人拖走,后来便有丫头婆子在院里收拾了一番,取了些包裹拿出院子。
不说也该知道,紫珏偷情那事,终究还是犯到主家手里了。
徐菀音听那一老一小说完,心中如有沉石坠落,又回想起先前在余管事院里,见那突然跑进来的杂役老仆手中拿的似有血迹的绳索,也是知道,那多半便是余管事的血了。
便止不住地厌恨起那孟先生来。
柳妈妈仍心悸不已地说道:“行伍之人,真真是敢下手啊,做一个决断,便是要朝死里决断……寻常商户人家遇到这类事情,哪里至于要了命去啊?”
徐菀音沉默一会儿,突然颤声问道:“柳妈妈,你先前说,这位孟先生原先是和宇文世子同在一处军营的么?”
柳妈妈:“正是,我们刚来的时候,宇文世子也这般说的,他唤他作孟将军,说是军中生死至交。”
徐菀音心中如有巨浪翻滚,站起身来,在房内转了几转,复又坐下来,两个手儿只是颤抖。
柳妈妈见她情状有异,猜到她心中联想到了宇文贽,心知这般联想实在对那世子爷不公,便劝慰她道:“菀菀,你也莫要思虑过多,不是已然决定了,要自己寻个去处先避一避的么……就算仍要等到宇文世子来,他也必不是这孟家家主那般之人……”
“柳妈妈,你莫要替他说话。他先前对我温柔小意,我并非全然不领情。可我也知,那只是他的一面而已,他是皇上特封的‘血鸦郎将’,做的都是心狠手辣之事,这孟先生的手段,怕是都及不上他之万一……”
柳妈妈乍然听自家小姐竟对那宇文世子怀有如此深沉阴暗的成见,惊讶之下有些不解。小丫头若兮却是接受不了了,忍不住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