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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审你可知“渎乱人伦,禽兽不若”之……

堂审你可知“渎乱人伦,禽兽不若”之……

阖目端坐的宇文璧淡然开口道:“那徐家公子,当年你随为父到西北大营时,也曾见过,还是个垂髫小儿,不知贽儿是否还记得?”

“有些模糊的印象,记不大真切了。”宇文贽有些奇怪,父亲为何要说起当年之事。却是又被那人的名字搅得胸中热浪翻滚,只得暗暗匀息一番。

“为父不曾想,你二人竟还有这般缘分,”他顿了一顿,听儿子沉吟不语,“宫里既这般安排,想来也有些宫里的盘算。既是宫里有盘算,你便须把握与那徐公子的关系。”

自守惯了的宇文璧,说了这么不着边际的几句话后,便闭了嘴。

冯太夫人听自己这镇国公儿子说话说得无关痛痒,也知道指望不上他,索性单刀直入地说到了表侄小姐刘清纨的身上:

“贽儿,”她缓缓开口,声音仍是一惯的慈和,却不容置疑,“祖母今日在你父亲这里,寻你来,是有桩事要与你商议。”

她慢悠悠啜了口茶,又温声道:“清纨丫头进府也有月余了,我与你父亲都看她性柔端方,甚是满意。她虽是商贾出身,却是个极知礼的,通《女则》,擅理家,连苏州知府都赞她写字有卫夫人遗风。她母亲与何氏是表姊妹,论起来,也算是咱们自家的姑娘。”

宇文贽自然知道祖母的意思,只是没料到她这么快便要将之提上台面,还拉上了一向不爱理此等俗务的父亲。

“清纨丫头你也见过几回了,相貌风姿俱是不俗,比之京中无论哪个世家的贵女都不会差。更难得的是,她对你,真真是一片赤诚……”

说到此处,却是想起自己宇文家这两位爷们,原是不吃哪个女子的“一片赤诚”。当初儿媳柳氏还在时,儿子宇文璧怕是只有对她一片赤诚的份儿。如今孙儿宇文贽,更是不缺女子对他一片赤诚。老太太便有些说不下去,打住了这个话头。

偷偷朝孙儿看过去,见那俊朗神秀的少年默然坐于那处,虽仍姿态恭谨,却眸色沉沉,似是在想旁的事情。

冯太夫人眉头微蹙,茶盏轻轻搁在案上:“贽儿,越过今寒,你便入及冠之年了。宇文家这一脉,还指着你开枝散叶。我与你父亲皆已想好,待下月吉日,便将清纨那丫头纳作你的媵妾……”

那大丫头璞玉是个伶俐有数的,见太夫人情急之下,竟说出了些逾礼的话来,忙极轻声地俯首在太夫人耳边提醒道:“太夫人,是先纳‘侍读婢’……”

按前朝与本朝之规,妾媵不得先于嫡妇,凡娶,先嫡后媵,所以正名分。若嫡妻人选迟迟未定,要先行暂纳媵妾,依规不得行正式纳采之礼,可以“侍读婢”等名义入门,待正妻过门后补行媵妾礼,再予改籍。

冯太夫人在孙儿的亲事上,原本打了些主意。在合当的联姻对象中,她为孙儿世子宇文贽已然相看、又双方有些属意的,有英国公嫡次女和礼部尚书嫡孙女两位。

那英国公嫡次女年方十三,尚幼,虽英国公夫人极是相中宇文贽,却知冯太夫人甚是急切地要替宇文府上添丁,因此上只在往来上亲近些,未能论及其它;

那礼部尚书嫡孙女,却因尚书夫人新丧,需守“齐衰不杖期”十二月整。

随着孙儿宇文贽的名头在京中世家大族女眷圈子内日盛,慢慢传出些“花间娇客”的名声来。老太太细细询了询,发现高门内宅的夫人们消息竟是如许灵通,颇有眉目,对宇文世子的“风流蕴藉”并不甚采信,却仍暗中关注世子爷的一举一动;

因而冯太夫人本来是不急的。

哪知近日里这小伴读徐晚庭却是好一派会生事。

从孙儿自拿主意将那徐公子接入府中起,老太太就时不常听来些内府传言,道是那小公子眼见得比女子还要媚气,世子爷日复一日地有些把持不住的模样透出来……云云。

老太太听不得这些个混嚼舌根的,狠狠惩戒打压了一回,内府中的声音是消弭了下去。

却又从外面听来些“故事”,仍是关于那小徐伴读的,说太子爷终究找到了他的龙阳君,却被宇文世子藏了娇……

待老太太自己真真切切在火玉湖上,见到自己那个清冷倨傲的孙儿,竟对那小伴读如珍似宝,看她的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今日又听匆匆赶过来传讯的吕澜樱说道,绿腰在世子爷面前竟一败涂地,亦正是败于那小徐伴读……

冯太夫人是真真地急了。

同时牢牢记住了吕澜樱的几句话。那于男女之事颇有见地的吕老板言道:

“可见得世子爷对徐公子那般情绪,现下仍为萌芽之态。既是萌芽,则需引导,却不可断然斥之,因愈斥愈是火中助油。”

“若世子爷确乎是个尚断袖的,便须另求他法,先确保子嗣;次之确保正妻家族睁一眼闭一眼、姑置勿问;”

“至于徐公子,若世子爷始终放之不下,也有前法可效,前朝有二品大员为其嫡子之故,收养‘义子’,后徐徐操作,助那义子成为‘同进士’入仕……”

听吕澜樱说到徐公子处,冯太夫人连连摇手,道是不妥。那徐晚庭本身就是正三品地方大员徐渭之子;更何况,徐府与宇文府两家向有龃龉,根本不可能有类似操作,或者能牵扯上任何瓜葛。

于是先将徐公子搁置不提,却是定下个规程,便是要“确保子嗣”。

如今恰好有个刘清纨在府上,一门心思地钟情于孙儿。家世门楣也是刚刚好,既够得上给宇文家的世子做妾,想来也能允了宇文府上宦家大族的诸般要求——例如先予生子,留子不去母,只需将其子归于日后入门的嫡妻……等等看起来较为苛刻的要求。

冯太夫人想着背后这些迂曲萦纡,心中好生痛惜与恼怒。

痛惜没有依从自己本心,早一些替孙儿操持婚事;

恼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徐晚庭,竟将个好好的少年才俊、前途大好的俊髦帅将给贻害到这般悖乱狼藉。

自己那孙儿,明明是京中诸多高门仕宦眼中的最佳良配,却要落得个在婚姻之事上还需步步为营的境地。

便着实恨上了那个漂亮小郎君,把先前自己还曾对她那般惊叹喜爱过的种种,全数忘了个干净,恨不得能随了自己心迹,将那个惑人媚人的“男色”赶出府去。

此刻坐在韬晦堂上面对孙儿,冯太夫人费了好大气力才忍住了自己对那徐公子的满腹怨怼,只娓娓叙讲刘清纨之事。听大丫头璞玉提醒,方又将那番由“侍读婢”到正妻就位后的媵妾补礼改籍等规程,细细说了一遍。

哪知那沉静稳当的孙儿平心定气地听完自己那番言语后,只沉吟了一息,便干干脆脆地开口道:

“祖母,父亲,贽儿恕不能从命。我对清纨姑娘无意,莫要误了她终身之事。”

言讫起身,立在堂前对二老躬身行礼。堂外秋蝉嘶鸣,一阵阵聒噪之声如同裂帛,将堂中人的心绪也一层层撕裂开去。

冯太夫人脸上再也挂不住笑意,握着茶盏的手止不住地抖将起来,忍不住“啪”的一声将茶盏磕于案上,颤声道:

“你说这话,可有考虑宇文家的香火?你对清纨丫头无意,又怎知会误了她终身之事?你可知,那夜你与你那伴读在栖羽阁书房内相携相拥地写字时,清纨丫头正好去你青梧院送夜宵点心,站那处看得真真儿的,就便是那般,人家也对你死心塌地、毫无二话……”

只听镇国公爷宇文璧一声闷咳,诧异问道:“贽儿与那伴读相携相拥地写字……是何意?”

冯太夫人老泪欲流,红了眼圈,道:

“国公爷,你那万不失一、从无差池的好大儿,怕是要行差踏错在这一步了……”

竟是带着些泣声将自己在火玉湖上的所见、府中下人的传言、甚至异香园中的绿腰之约,堪堪说了一遍,听得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宇文国公爷一双眇目也似瞪出了些火光来。

宇文贽此刻方知,香师绿腰昨夜的那般骇异举动,竟是来自于祖母授意,一时间也是好生叵耐,只觉得情何以堪,禁不住低声喃喃道:“祖母,您……荒唐啊!”

声音虽低,却听一声碎瓷砸地的脆响紧接着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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