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似昔时(04) - 不与天下争 - 商锦书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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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似昔时(04)

十年后

当年的那个少年已经长大,在这近十年的光景里,他被这个皇宫中最神秘的地方打磨成了一把可以将人性命玩弄于鼓掌之间的利刃。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队伍的最前面,率先迈出了影卫门,等待他的是将要侍奉一世的主子。

江湖风云变幻,皇城亦不免俗。安元帝的暴病而亡,大皇子的嫡储之争,是这些化作一抹浓墨书写成了这十年的岁月。而那个始终没能再次发声的人,却是站在了柳惟峰的身后,助他登上那个位置。现如今他已是史上第一位没有任何功绩便可年少封王的亲王。少时对自己的那个允诺,他做到了,并且做到了极致。如今的他早已如琥珀般沉淀下光华,绝顶之处鸟瞰众生,等待着那个可以与之并肩而立的人。

这一刻,终于来了。

柳惟卿已封王三载,如今也已经出宫建府。坐落于京中的昊悠王府可谓王孙侯府中最为奢华的一处,曾有不少贤臣或直接或委婉的向皇上说起过此事,奈何对方非但不以为然甚至将自己京郊的行宫也与这胞弟同享。皇上疼宠胞弟,倒也无可厚非,但疼宠到这种地步的,大概也只有柳惟峰一人了吧。

清晨的微风还带着少许凉意,昊悠王府的大院里,下人们已经忙活了起来。柳惟卿的贴身小厮捧着一叠新衣快步走向了王爷所居的院子,站在房门前轻轻叩了两下,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屏风上搭着几件黄绸内衫,水声自那处传来,如意将衣衫放好,这才绕到屏风后面。浴桶里的男人双目微闭,美人脸上表情似是惬意。如意见此情形不由抵唇轻笑,最近这两个月来,王爷都要求一大清早的沐浴,他本觉得奇怪,但是听了后厨大娘所说的闲谈,便有些明了了,他家王爷,也是该到了年岁了。

柳惟卿睁开一双美目,见如意有些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些什么便缓缓站起身来,自己拿起布巾随意的擦了擦,披上了衣衫。听到响动如意这才缓过神来,见自家王爷已经起浴,便主动上前伺候那人穿衣。柳惟卿只是简单的将内衫披上,并未系好,甚至因为身体尚未擦干而沾湿了衣衫,如意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越发好看的自家主子不禁微微红了红脸,待伺候那人穿戴整齐这才恭敬的说道:“早膳已备好,王爷是要在房里用,还是去厅里?”

柳惟卿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眼神瞟了一下房门,如意立马明白过来,跑去吩咐侍女将早膳摆在厅里。昊悠王府的厨子那也是御厨中百里挑一的,做的膳食自然精细可口,就连这早膳都讲究的很。侍女们忙活着将这一碟碟精致的菜品摆放上桌,待王爷入座,将刚刚炖好的冰糖炖燕窝摆到了王爷的面前。柳惟卿眉头微皱,拿起汤匙舀了舀,似是有些不愿入口。

如意见状不由轻声开口:“今儿个特意让厨房换了王爷您爱吃的血燕。”

柳惟卿点了点头,稍稍用了几口。如意这才放下心来,退到一旁伺候,门外快步走来一侍卫,见自家王爷还在用膳便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如意,如意悄悄挪到门口,只听那侍卫轻声道:“影卫门的人都已经到咱府前了,王爷怎么还在用膳?”

如意没好气的瞪了对方一眼,解释道:“王爷起身时多用了些时间,难不成影卫门连这点时间都不愿等?”

“那倒不是……”

“少废话,等着!”如意指着门口的方向,冷声道。那侍卫只得缩了缩脖子出去通知人家再等一会。

柳惟卿慢条斯理的用着早膳,似是一点都不急于去见那些个影卫们,就连如意都有些怀疑自家王爷是不是故意为之。等到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柳惟卿这才停了筷,用侍女呈上的布巾擦了擦唇角,起身往书房走去。如意见王爷往书房的方向走去,赶忙抓了个小厮去通知前院的那些人,自己也匆匆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被人叩响,推门而入的是七个黑衣影卫,一行人呈北斗七星排开,在昊悠王的面前行跪拜之礼。而一直坐在桌前的那个人,却是连头都没有抬起,他卷起衣袖亲自研起了磨,好似并不在意这些来人,影卫门出身的这些影卫对于未来主子的这丁点刁难自然不会有怨言,一行人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研好磨,柳惟卿从笔架上取下一只毛笔,在纸上不知写了什么。尔后才抬起头来,看向那些黑衣影卫,不禁抿唇一笑,皇兄还真是奢侈,十几年才能培养出来的影卫,居然一下就给了自己七个,而且……

就在他怔愣的瞬间,只听跪在地上的七个男人齐声说道:“属下参见主子!”

柳惟卿唇角一勾,冲他们微微抬了抬手,示意起来说话。他站起身来,走到了他们的面前,从天枢到天玑最后停在了站在摇光方位的那人身前,无数次的魂牵梦绕都抵不过此刻相逢,他比想象中的瘦了不少,高了不少,也……俊朗了不少。面对主子审视的目光,男人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直到主子将一张纸条塞到了他的手里,他的脸上才有了一丝轻微的变化,那上面只写了两个字,但就是这简单的两个字,足以撼动一个人的心。男人当即跪了下来,声音如虹:“影卫凡尘,誓死效忠昊悠王。”

柳惟卿点了点头,转身回到了桌前,随手拿起一本书来,如意会意的对在场的影卫说道:“还请诸位先行安顿下来,我家王爷的安全,就交给诸位了。”

影卫们抱拳行礼,转身退下之际,只听那小厮再次开口道:“凡尘影卫,请留步。”

凡尘迈出门外的脚收了回来,转身看向书房里的两人,只听如意笑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昊悠王的贴身影卫。”说着将柳惟卿事先给他的一块令牌呈了上去,上面刻着昊悠王府的名字,令牌的背面刻有影卫门的标记,凡尘接过令牌恭敬的回道:“谢主子!”柳惟卿并未抬头,只是笔下之迹早已不成样子。

如意跑出去四下寻了寻,没瞧见凡尘躲哪儿去了,都说影卫是主子的影子,影子是不可现于人前的,但这书房院子就这么丁点地方,他还能藏到天上去不成?凡尘站在屋顶有些不解这个小厮在找什么,索性隐了身形蹲坐在一处休息,手里拿着的那张宣纸已经被汗沾湿,上面的墨迹有些晕开,他轻轻的摸了摸那两个字,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凡尘有些懊恼的蹙了蹙眉,将那纸条折好后收了起来。

如意转悠了一圈也没寻到凡尘的影子,有些挫败的进了屋,见自家王爷饶有兴趣的拖着下巴看着自己不由撇了撇嘴,“王爷,小的没找到他去哪儿了。”难不成要自己去喊一嗓子?王爷也真是的,方才人家出去的时候怎么不拦着,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想找他了。

柳惟卿眨了眨眼,不知怎得突然想到了一个方法,他抬手击了下掌,几乎是瞬间的功夫,原本消失不见的凡尘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恭敬的跪在他的身前,“主子有何吩咐?”

如意不可思议的长大了嘴巴,指着地上的人问道:“你你你……你躲哪儿了?”

凡尘以为这是柳惟卿想要知道的问题,便恭敬回道:“属下自然在属下该呆的地方。”

柳惟卿噗嗤一下笑了,没想到他家如意还能被一个影卫给欺负了,他摇了摇头,冲凡尘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过来,尔后拉住了那个人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写起了吩咐。

本以为柳惟卿是个难伺候的主子,谁承想却是恰恰相反。柳惟卿为人随和,脸上时常噙着笑,让人看着十分舒心,更不曾刁难过他们这群影卫。再加上有个闲散王爷的名号,除却偶尔去朝中看看,大部分时间还是呆在王府里,除了摇光……不,现在应该叫凡尘了,除了他别的影卫根本就不曾怎么照应过他们的主子。

说起来自凡尘成为了昊悠王的贴身影卫后,几乎连贴身小厮的活计都接手了过来,柳惟卿的一切事物都不愿再假手他人,一律交由凡尘来办。好在伺候主子的这些事情,在影卫门里也曾学过,除了一开始的稍显慌乱无章,之后就变得游刃有余了。

柳惟卿的院里再也不需要贴身小厮侍女,一时间院子里显得更为冷清了些,柳惟卿无法言语,而那个时常隐匿在暗处的人又不会多说,静谧成为了此处的主调。时常能看到柳惟卿倚窗而坐,手中或拿书卷或把玩玉器,目光转到外面的时候会下意识的去寻找那个黑色的身影,不得不说,凡尘藏匿的很好,他从未发现过他的踪影,就像对方也从未发现过自己的心思。

每当两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柳惟卿的目光总会在凡尘面无表情的脸上稍作停留,偶尔也会拉着那人的手慢慢写道:“听说影卫都无心无情,你也是吗?”

正为柳惟卿穿靴的凡尘抬起头来,无比郑重的回答道:“是,凡尘只会听命主子。”

柳惟卿脸上的表情微变,松开了凡尘的手,拿起身侧的书本看了起来。凡尘为他穿好靴子,见主子还没有要出发的意思便恭敬的站到了一侧。柳惟卿看着书本上黝黑的文字却是失了神,或许进入了影卫门的那个少年早已不曾记得他。也罢,前尘可忘,今生可一定要让他将自己记清楚。

柳惟卿笑了笑,带着凡尘出了王府。有件事,他可是一直等着凡尘呢。柳惟卿并未带太多的侍卫,有凡尘一人便够了。正值春日,京城里的桃花开得正盛,三月桃花,若是可以两人一马,是否明日便是天涯?柳惟卿坐在马车里,撩起帘布看了一眼街边盛开的柳叶桃,露出一抹浅笑。

马车停在了宫门,由御前侍卫将两人迎了进去,凡尘对此处并不陌生,由此往北便是皇上的御书房,他默默地跟在柳惟卿的身边,不知主子是何打算。踏过拱门,御前侍卫恭敬地退到了一旁,柳惟卿却一直没有下达让他留在此处的指令,凡尘无法,只得在侍卫怪异的目光下跟着进了书房。

御书房里,站着不少人,有文臣亦有武将,众人见柳惟卿前来纷纷行礼,柳惟卿无法出声,便用目光看了一眼身侧的凡尘,凡尘想起早先主子在自己手心写的话,便冷着脸,替主子分忧答话。

几个大臣都微微蹙眉,似是对他的逾越略有不满,但看到他身上影卫门的刺绣后又不敢多说什么。过了约半盏茶的时间,昭弘帝才从外面匆匆赶来,见胞弟也在不免与之寒暄一二,令他惊奇的是,他的弟弟竟将影卫带在了身边。

臣子之中有一人一只盯着凡尘,那种熟悉感是作为父亲无法忽略掉的,他的这个庶子竟真的成为了影卫,而且去侍奉了昊悠王,这是否意味着自己以后也算是有了个靠山……

柳惟卿坐在偏座上听着几位大臣商议朝政,偶尔发表的一些看法,都是让凡尘代答。等到商议完国事,诸位大人先行告退,柳惟峰拉着弟弟的手又说了些家长里短,这时,在一旁的凡尘将自家王爷写的一张张宣纸理好收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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