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残酷真相
<div>白溪县刑警大队会议室。
彭刚见周薇似乎有话要说,便示意她:“周队,你有什么建议随便说,咱们公安系统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彭队,那我就班门弄斧、瞎说几句了,”周薇嘿嘿干笑了几声,终于说,“师傅刚才说,这个案子一定是内鬼勾结外鬼作案,所以我就想,他们在作案的时候可能会打电话,比如告诉买家,说坟已经挖开了、尸体还没有腐烂、过几个小时可以运到地头等等。如果他们打了电话,事情就好办了,因为我发现,那个村子里只有一座移动基站,你们只要查一查,在推测的案发时段,有多少人打出过电话,而且打的是外地电话,或者是外地的电话呼叫进来的,我认为,这个电话的机主八成就是嫌疑人……”
彭刚一听,脑袋里又开了一窍,这下,他对老国和周薇这对师徒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立即安排身边的侦察员:“你们赶紧的,现在就去查一查那个基站,然后把案发那段时间内的所有电话都找出来,特别是涉及到外地号码的,一个也不能漏掉……”
周薇又说:“当然,如果盗尸者使用微信和买家联系,那就不太好办了。”
老国又补充道:“你们问一下死者的家人,看有没有人向他们打听过死者的生辰八字,按我的理解,买家一般是需要的。”
这些日子,王艺嘉坐卧不宁,他通过在盘龙商场的遥控试验,已经确定,他不是炸死父母妹妹以及那么多无辜者的凶手,可他的心刚放进肚里没两天,又悬了起来,老国只带着周薇进入盘龙商场进行还原和模拟试验,却没有带着他,开始他还能理解,知道老国怕他触景生情,让他回避,可是这么多天过去了,不仅老国没有告诉他试验的结果,就连周薇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他尝试着给周薇打过两次电话,询问调查的进展,但周薇总是绕开核心问题,说还在调查。王艺嘉知道,这些话只是托词,他的心悬得更高了,还隐隐感觉到,那起爆炸案跟他的父亲肯定会有一定的关联,有几次,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念头,认为父亲就是爆炸案的凶手,但随即又否定了,在他印象里,父亲是个文化人,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沉默寡言,一心琢磨着本职工作,虽然打他的时候下手挺狠,但自己小时候调皮,父亲急了哪有不揍他的道理?再说,周围的小伙伴,谁不是经常挨父母的揍呢?
王艺嘉想来想去,总是无法将爆炸案和父亲扯上关系,毕竟,要不是自己被那个中年男人骗出商场,自己也得在那次爆炸中魂飞魄散了!
既然不是自己的父亲,老国和周薇的态度为什么那么暧昧呢?他们之前顾忌的,是害怕自己看到模拟现场,诱发他痛苦的记忆,可是调查的结果,他们不应该瞒着他啊?
这几天,王艺嘉侦办了一起网络诈骗案,到了周末,他忙完了工作,便给老国打了个电话,说想见见他,了解一下调查工作的进展。老国犹豫了好一会,终于让他在家里等着,他和周薇一会就过来。
王艺嘉的家位于城区的一个老旧小区,是一套面积六十多平米的二手房,他是孤儿,小时候跟着姑姑长大,姑姑有自己的孩子,无力帮他太多。工作后,王艺嘉省吃俭用攒了好些年,贷了不少款,才买下了这套二手房。不过房子虽旧,也没有重新装修,但王艺嘉很勤奋,屋子里被他收拾得一尘不染。
不一会,周薇根据他发过来的定位,带着老国找到了他的家。
王艺嘉替老国和周薇泡好了茶,寒喧了一会,这才问:“国指挥,周队,这几天忙出头绪了吗?”
周薇说:“还没有呢,昨天我和师傅去了白溪县公安局,那里发生了一起盗尸案。”
“白溪是安江省的辖区,你们怎么跑那儿去了?”王艺嘉不解。
周薇笑道:“本来是不想管的,但师傅看他们理不清头绪,不知从哪着手,心里一急,就带着高水的徐队和我,一起过去看了看。”
周薇便把白溪盗尸案,以及老国向他们提供的指导意见向王艺嘉叙述了一遍,过后又说:“王队,原来我以为白溪是个小地方穷地方,这次过去看了看,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我感觉那里的人生活得好安逸。就拿他们警察来说吧,案子少,平时工作都很轻松,没有任务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喝喝茶吹吹牛一天就过去了,到了晚上,约几个朋友喝几杯小酒,玩玩牌,多安逸多开心啊!哪像我们,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每天忙得跟陀螺似的,一刻也停不下来。而且,最让我喜欢的是那里的农家菜,真好吃,那天晚上县局招待,哈哈,把我给撑的,害得我这两天一直不敢吃荤菜,米饭也都减掉了一半……”
老国看了看周薇,突然说:“小周,你不用兜圈子了,刚才在路上我已经想好了,有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扯没用的。”
王艺嘉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袭上了心头,脸也变得煞白,坐在沙发上手足无措。
老国拍了拍王艺嘉的肩膀,叹了口气说:“王队,我问你一个问题,作为警察、作为一个成年人,最难能可贵的品质是什么?”
王艺嘉的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张了张口答不出来。
老国又说:“那我告诉你,最难能可贵的品质,是能够直面现实,不回避、不逃避,就算前方是狂风骤雨、刀山火海,也要勇敢地往前走。”
王艺嘉知道,自己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国指挥,您是说,我爸,我爸他……”
老国紧紧抿着嘴唇,过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现在我有九成把握,就是他!”
“不会吧,国指挥,我爸他怎么会……”王艺嘉突然泪流满面,他拿起茶几上的纸巾,擦干了眼泪,又问周薇,“周队,你们没有弄错吗?”
“王队,你要挺住,要勇敢地面对一切,”周薇站起身,走到王艺嘉身边,轻轻按着他的肩头,“我相信师傅,他绝不会弄错。”
三人都沉默了,待王艺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周薇说:“师傅领着我们一直干了一周多,先是完美地还原了案发现场,接着又还原出爆炸发生时所有人的位置,接着又一点点地验证和排除,最后圈定了三名嫌疑人……”
“我爸是其中一名,是吗?”王艺嘉又看到了希望。
老国摇了摇头,凌厉的双眼紧紧盯着王艺嘉:“其他两名全部排除了,只有你父亲,才是实施爆炸的人。”
“可是,他,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啊?他的旁边还有妈妈和妹妹呢?他怎么会……”
老国从包里拿出画,问王艺嘉:“这张画上,你父亲手里拎着的包,为什么要紧紧贴在左侧腹部?还有,街上那么多人,他为什么不拉着你的手,而是你拉着他的后衣摆?对此,你是怎么看的?”
王艺嘉拿过画,看了好一会,还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在我的梦里,他就是这个姿势,一直是,我都是一直拉着他的衣摆。”
周薇问:“街上那么多人,你父亲不怕你挤丢了吗?”
“这——”王艺嘉又看了看画,仍然摇了摇头,“或许镇子不大,我真要丢了,也是很容易找回来的。”
周薇正要告诉王艺嘉,他不是王伟忠的亲生儿子,老国却轻轻摇了摇头,他走到阳台上,给前妻吴丽莹打去了电话:“老吴,我想再让你查一下,2.16爆炸案中,那个小女孩和10号死者王伟忠是没有血缘关系的,那么她和5号死者,即她的母亲张苏兰有没有血缘关系?对了,你再查一下,东山刑大的王艺嘉,他和张苏兰有没有血缘关系?”
因为前两天已经调取了相关资料,这一次,吴丽莹的电话很快打了回来,她的回复,虽在老国的意料之中,但还是让他有些惊讶。
吴丽莹说:“老国,我查到了,那个叫王晓洁的幼女和张苏兰有亲缘关系,是一对母女,而王艺嘉和张苏兰没有任何生物学意义上的关系。”
“我知道了,你的鉴定报告尽快做出来,过一阵子我会派上用场的。”
老国挂了电话,走到王艺嘉身边:“王队,真正残酷的,我才说了一半,你如果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你就勇敢地接受现实,重新面对你的人生。”
王艺嘉的脸上布满的惊恐和疑惑,过了一会,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国指挥,您,您说,我什么都不怕,我知道我会伤心、会痛苦,但我能挺住。”
“好,好样的!”老国紧紧握着王艺嘉的手,“你听好了,你不是你父母的亲生孩子,你和你父亲没有血缘关系,和你母亲也没有。而你妹妹,她是你母亲生的,但她的父亲不是王伟忠,我们之前查过你母亲张苏兰和王伟忠的档案,他们是原配夫妻,所以原因我不再说了,这可能就是导致你父亲铤而走险,让一家人和那么多无辜者为他陪葬的主要原因,或者说,家庭的问题,是他实施那起爆炸案的动机。”
“艺嘉,之前师傅和我探讨过,王伟忠和张苏兰只是你的养父母,所以在逛街的时候,其实王伟忠是希望你走丢的,或者说,让你听天由命。在商场里,你跟着小汽车走出了大门,按理说,他应该是看到的,可他却没有制止。师傅分析,那是他故意放了你一条生路。”
“他放了我,为什么没有放掉妹妹?”这个打击实在太大,王艺嘉双手抱头,狠狠地扯着头发,他实在不愿相信这一切。
老国说:“你妹妹是你母亲和某个男人的私生女,他恨你母亲,也恨你妹妹,所以他要让她们母女陪葬。”
王艺嘉终于失声痛哭,因为在一瞬间,他所有童年的美好回忆彻底崩塌,父亲母亲不仅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父亲竟然还是凶手,是他亲手炸死了母亲和妹妹……
老国阴沉着脸,周薇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但她已被王艺嘉的不幸和悲伤深深地感染,也泪流满面,她轻轻抱着王艺嘉,小声说:“艺嘉,今后我就是你的妹妹,我妈就是你的母亲,她会待你像亲生儿子一样的……”
周薇原本想说师母就是你的母亲,可她突然意识到,陆依婷只比王艺嘉大了十几岁,显然不合适,于是便说自己的母亲会把王艺嘉当作亲生儿子。
老国紧紧抓着王艺嘉的手:“艺嘉,小周说得没错,我们这么多人都是你的亲人,在这个世界上,你不是孤儿,你永远也不会孤独……”
王艺嘉轻轻呜咽了一声,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