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谁是真凶
<div>老国的思维方式就是不一样,他深思了一会,突然说:“我觉得包的问题也可以这样解释。我们暂定凶手是y,y可能就是x,也可能不是。根据炸药和雷管的成分和型号一致,可以推断,y的炸药就是从徐兴荣的手里买来的。接下来就会有这么一种可能——之前买卖炸药的时候,徐兴荣是将炸药装在自己的那只包里的,而买炸药的人没有带东西,他不敢拿塑料袋盛放或用包纸包着,就将徐兴荣的包一起买了下来,或者借徐兴荣的包用一下,承诺之后还给他。y回家做好了炸弹,仍然放在这只包里,并将包带到了案发现场。其实,当时徐兴荣带的是另一只包,甚至根本没有带包,爆炸发生后,警方将包的碎片拿给其妻及同事辨认,大家认了出来,就以为包和炸弹是他带进商场的。”
“还是国指挥的分析更合理,要我看,事实应该就是这样的。”
“我也只是做了个相对可靠的解释,也没有证据支撑,”老国说,“如果这个y不是诱导你按下遥控器的x,那么他也有可能炸死了。接下来,我们从死者和受伤者的名单中查找这个y,如果谁的生活遇到了重大挫折,而且他还和徐兴荣有过交集,这个人就有重大的作案动机。还有一种情况,y或许并不是要报复社会,而是要与某个人同归于尽,正好这个人也在柜台边,而且和他发生了冲突,他一气之下就引爆了炸弹,使得那么多的无辜者做了他的陪葬。”
王艺嘉问:“y有可能不是那个让我按下遥控器的那个男人x吗?”
老国点了点头:“我觉得,更大的可能,他不是x,就是说,x为凶手的可能性不大,凶手另有其人。”
“师傅,这又是为什么呢?”
老国解释说:“我刚才突然意识到,那会儿快要过年了,孩子都放了假,街上的孩子肯定很多。如果x一定要找个孩子替他遥控引爆的话,最合适的方法是在街上找一个,他为什么要用遥控汽车把小艺嘉引出商场?万一小艺嘉不跟他出去呢?他岂不是错过了最佳的爆炸时机吗?”
周薇突然明白过来,她说:“是啊,商场外面的孩子那么多,他随便找一个就行,找不到六七岁的就找个十来岁的,谁不想玩遥控汽车啊?他犯不着专门从商场里骗一个孩子出来。”
“这——”王艺嘉彻底糊涂了。
“走,赶紧回办公室,咱们要好好看一看,案发现场的照片上,是否还有其他包的碎片,如果有,咱们拿给杨玉梅认一下,那只包是不是她家的。”
安江省白溪县南溪村。
村民黄老汉领着孙子来到自家的大田里,此时已近深秋,他家的十几亩稻田已是一片金黄,沉甸甸的稻穗煞是喜人,他撸下一串稻谷,用手指捻了一会,稻壳便开了,他看着手里饱满晶莹的稻米,满意地点了点头。
稻田里立着五六个稻草人,它们是黄老汉的作品。
稻草人的制作看似简单,以为拿两根棍子绑成十字架,弄点稻草绑在棍子上,做出胳膊和头的模样,就可以吓唬偷食的小鸟了。其实大家低估了小鸟的智商,一看就很假的稻草人,对肌肠辘辘的小鸟来说,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黄老汉的稻草人做得一点也不含糊,他首先挑选粗细适中的木棍,再将稻草在上面绑了个结结实实,稻草的量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捆扎之后要如同真人大小。稻草外面,再套上家里不穿的衣服,脑袋上也要绑上草帽或其他路上捡来的帽子……黄老汉的稻草人是用了心事的,远远望去,那六七个稻草人就像是在田里忙碌的真人,不过要是光线不好的时候,远远看去,倒是有六七分的诡异,让人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咱家的稻草人最棒了,别人家的,一看就是假的。”孙子看了看稻草人,突然问,“田里为什么要放上稻草人啊?”
“傻孩子,要是没有稻草人,小鸟就来偷吃咱家的稻谷了。它吃饱了,咱们可要饿肚子了。”
“可是咱家有这么多稻子,吃就吃点呗,”孙子噘起了嘴,一副失望的模样,“不给它吃,它要饿死了怎么办啊?”
黄老汉摸了摸孙子的脑袋说:“它可以捉虫子吃啊,虫子是肉,吃了有营养!”
这下,孙子终于开心起来,他又问:“爷爷,稻草人的手里为什么都拿着布条啊?”
黄老汉摸了摸孙子的脑袋,指了指稻草人说:“你没看到,只要风一刮,它手里的布条就动了起来,就把小鸟吓跑了,跑到别人家的田里去了。”
孙子盯着几个稻草人看了一会,突然指着其中的一个稻草人说:“那个稻草人的手里,怎么没有布条呢?”
黄老汉定睛一看,果然,东边第二个稻草人的手里空空如也,他觉得奇怪,就盯着那只稻草人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一看,他越发觉得有些儿诡异,因为那个稻草人比别的稻草人胖了许多,似乎也重了许多,别的稻草人都是直直地立在田里,微风吹拂下,身子有些儿摇晃,而那只稻草人却斜在一边纹丝不动,身下的木棍似乎快要支撑不住了。
黄老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稻田,隔着老远,他就闻到了一阵奇怪的臭味,他以为田里死了小动物,没有介意,径直来到稻草人的身边,他掀起稻草人的草帽一看,不由得一声惨叫!
因为,稻草人有着一张黑紫的脸和轮廓分明的五官,一双没有一点儿眼白的黑眼睛正静静地看着他……
江滨市高水分局。
老国害怕王艺嘉看到当年的现场照片,便让他先歇着,他和周薇将现场的上千张照片分成两份,他们各找一份,只要发现有包或包的碎片,就将照片捡出来放到一边。
找了半个小时,一共找出六七十张相关的照片,从这些照片上,两人不仅看到了大量包的碎片,也发现了遥控接收器和电池的碎片。
之前警方就作出判断,这是一枚遥控炸弹,并认为,徐兴荣当时的炸弹和遥控器都是放在包里的,他将手伸进包里,是为了按下遥控器。
由于这个案子的卷宗太多,各种信息也是海量的,之前老国接触不到一天,一直没有仔细思考这个问题,现在他更加确定,徐兴荣不是真正的凶手。
周薇问:“您为什么这么说呢?”
老国说:“徐兴荣是矿里的爆破工,矿里开山炸石,使用的都是电力起爆和导火索引爆。徐兴荣文化不高,只有小学毕业,他应该不会制作遥控炸弹。”
“师傅,那这些包的碎片,您发现问题了吗?”
王艺嘉看了一会挑出来的照片,终于说:“现场的碎片来自两只男式拎包和一只女式挎包,其中一只灰色的拎包破碎程度较低,容易判断。其他两只,一只是黑色的男包,一只是米色的女包。破碎最严重的是一只黑色拎包,一片碎片上还隐约有‘上’字的字样,另一片上有个‘母’字的字样,连起来看,应该是印着‘上海’两个字。我记得小时候的许多包上,都印有广州、上海、香港等大城市的名称。这只写上‘上海’字样的包,应该就是警方认定的那只盛放爆炸物的包,也是徐兴荣的包。接下来就是另外的米色和灰色的包,我马上画出它们的草图,让杨玉梅辨认,看其中是否有一只也是她家的。”
王艺嘉的本领,周薇还是第一次领教,她有些怀疑:“王队,你真的假的,这些碎片有上百块,你不用手工拼接,就能把几个包的式样都还原出来吗?”
“我试试吧,应该不会出入太大,”王艺嘉拿起了笔和纸,又说,“国指挥,我家里还有几百张素描,我每次梦到当年的那个场景,还有其他经常出现的梦,我都会立即爬起来,把我梦到的东西画出来,我想,或许对这个案子能有一点点帮助吧!”
老国之前听一位心理学教授说过:梦里大部分的内容都来自于潜意识,潜意识里的内容都是人们之前经历过、后来又遗忘的。人们在清醒的时候,由于周围的信息太多,无法感知到潜意识的内容,但在梦里,潜意识便会渗透到意识层面,被人们感知。所以人们平时遗忘的经历,在梦里往往会浮现在眼前,而且很清晰。
老国便说:“那你抽时间拿过来看看,或许咱们能从中找到点东西,毕竟,如果咱们能够去伪存真,这些画可以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帮助。”
可是颇为遗憾,当王艺嘉拿着两只拎包的草图,找到杨玉梅的时候,杨玉梅辨认了好一会,始终没有想起来,最后她说:“警官,我之前就说过,那只黑色上面有‘上海’两个字,我承认是我家老徐的,这两只包肯定不是我家的东西。”
老国正要回他们临时落脚的宾馆,徐常兵急匆匆地来到了办公室。
老国以为黑尸案有线索了,便问:“徐队,受害人的身份查清了?”
“是,嗯,不是,”徐常兵尴尬地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呼吸,终于说,“我刚刚接到白溪县刑警大队的电话,他们说,白溪境内发现了一具黑尸,让我过去看看,我过来征求一下您的意见,您想不想一起过去了解一下。”
“黑尸案?”老国怔了怔,问徐常兵,“刚刚发现的吗?”
“是的,今天下午才发现的。之前咱们的那起案子不是上传到平台上了嘛,他们觉得案子不同寻常,就在平台上搜索,发现咱们这儿也发生过一起,就邀请我过去看看,看能否串并案。”
老国知道,徐常兵所说的白溪县,虽然隶属于邻省安江,但就在高水南侧,两地仅仅相隔四五十公里,他赶紧答应一声,让周薇和王艺嘉也准备一下,一起到白溪县刑警大队看一看。
一行人赶到白溪县刑警大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钟了。因为是邻县,许多案子需要协作,徐常兵和白溪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彭刚打过几次交道,简单介绍了一下双方的身份,彭刚就领着老国一行人来到了会议室。
彭刚介绍道:“今天下午三点多钟,咱们县南溪村的村民黄某领着孙子来到他家的稻田,想看一看稻子还有几天可以收割,这之后,他发现稻田里有一个稻草人似乎长胖了,还压歪了身后的木桩,他就赶过去看看,没想到这一看,差点吓出了心脏病,那个稻草人竟然是个真人,严格来说,是具尸体,而且是具黑色的尸体,特别是死者那双眼睛,竟然没有一丁点儿眼白,我赶到现场一看,也吓得半死,那双眼里全是黑眼珠,像个外星人……”
彭刚让技术员将现场的照片投射到大屏上,他指着照片介绍道:“这是张全景照片,黄老汉也真是闲着没事干,你们看,他弄了这么多稻草人戳在稻田里,都跟真人似的,看着就挺瘆人的。他没想到,东边的第二个——你们看,就是身子往侧面歪下来的、手里没有白布条的那个,稻草里包裹的,就是那具尸体。”
彭刚将投影切换到稻草人的近景照片,接着说:“尸体就是藏在这个稻草人里面的,凶手用三道绳子,即在腋下、在腰上、在腿上,将受害人牢牢绑在身后的木棍上,外面还缠了一层稻草。插在田里的木棍支撑力毕竟有限,因尸体太重,时间长了,所以就歪了。”
老国心头微微一颤,之前高水发生的那起黑尸案,虽然尸体没有被藏进稻草人,但被发现的时候,她的身体也被固定在一根木棍上,丢弃在草丛里,这是他在两起案子中发现的第一个共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