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呼之欲出

<div>周薇举一反三的本领挺强，根据这一思路，她对爆炸发生时其他几名死者的位置进行了还原。

“电视机柜台位于商场的最南侧，炸点的位置在柜台前方约三米，爆炸发生的时候，10号死者，即王队的父亲王伟忠位于炸弹的右后方，因为他左前侧的肢体碎裂和灼伤最严重。而那对老夫妻、营业员和一名男孩，根据他们抛落的位置，表明他们位于爆炸物的南侧，即位于电视机专柜的附近；民警小刘位于爆炸物的左前方，他的伤情相对于7号嫌疑人较轻，抛出的距离也相对较近，说明他与爆炸物之间隔着7号嫌疑人。同理，一号联防队员位于爆炸物的正前方偏东。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即王队的母亲和妹妹，根据她们伤情的位置，当时她们是站在爆炸物西边的，他妹妹被抛出最远，但伤情相对较轻，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老国说：“因为她是抱在母亲怀里的，所以她的下肢都被炸碎了，因为她重心高，所以身体被抛到了西侧30米外的墙边。”

这样的分析结果和之前警方的分析几乎没有差别，周薇看了一会，头又大了起来：“师傅，咱们忙了个把星期，得到的还是之前的结论啊——即爆炸物处于悬空位，离地间隙约60公分，位于徐兴荣身体右侧……别的，没法证明8号周大强和10号王伟忠就是引爆炸弹的嫌疑人啊！”

老国黑瘦的老脸盯着周薇静静地看了一会，从一叠照片中找出了一张，递到周薇手里。

周薇看了看，发现照片上是一条炸断的左小臂，断臂的手腕上戴着手铐，血淋淋的小臂旁边，有一个标记号牌——73号。

见周薇不明白，老国又找出了法医组的鉴定报告递给周薇：“下次你看报告要仔细一点，这个73号断肢的主人就是7号尸体徐兴荣。”

周薇明白过来：“师傅，您是说，这个戴着手铐的断臂是从徐兴荣的身上炸断的，是吗？”

“你还是只看到了树，没有看到种树的人。”

“嘿嘿师傅，我实在想不明白。”

老国站起身，右手拎起包，他让侦察员小陈站在他的左前方，并在他的左手腕上戴上了手铐，这才对周薇说：“你看清了没有，我现在就是徐兴荣，小陈就是当年的民警小刘，现在我的左手已经戴上了手铐，如果不出万一，民警小刘正准备将我的右手也铐上，我右手里拎着包，我是用哪只手伸进包里，还按下了遥控器的？”

“天啦，我懂了——”周薇终于明白过来，“那只包是悬空爆炸的，如果是徐兴荣拎在右手里的，他的左手已经被民警小刘控制了，他要将手伸进包里按下遥控器，必须要将包放在地上才行，因此，他不可能是引爆炸弹的人，也就不可能是凶手。”

“你说对了，他没有机会按下遥控器，”老国又让周薇站到他右后侧，并将包交到她的左手上，“炸弹在这个位置爆炸，只有你才有机会将右手伸进包里，你现在就试一试。”

周薇的心怦怦乱跳，根据她的经验，她知道真相马上就要揭晓了。她左手拎着老国的拎包，右手拉开拉链，之后又将手伸了进去……

“天啦，根据炸点、几名死者的位置、还有徐兴荣已经被戴上手铐的左手，只有这样的解释才是最合理的，也是唯一正确的解释。”周薇拿过一边的草图，只看了一眼，她就尖声叫道，“师傅，我刚才站的位置，就是王队的父亲，即10号死者王伟忠案发时所在的位置……”

“你说对了，现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有机会启爆炸弹。”

“会不会是8号死者周大强呢？”周薇还是有一些儿疑惑。

老国摇了摇头：“不会，我刚才又仔细看了，炸弹是在他的正前方爆炸的，当年的联防队员老张站在他的左后方，视线被周大强遮挡了，所以他看到那只伸进包里的手，不会是周大强的，只可能是王伟忠和徐兴荣的……”

“我明白了师傅，徐兴荣的左手已经被戴上了手铐，要是右手拎着包，不可能将手伸进包里。”

老国从包里拿出一张王艺嘉的漫画，这是漫画的第一张，画的是他跟着父母一起逛街的场景，老国让周薇仔细看了看这幅画，开始了他的推理。

“案发的1996年2月16日上午，王伟忠带着妻子和一对儿女，从盘龙林场的家属院来到了镇子上，他们逛了一会街，又来到了盘龙商场，因儿子和女儿要看《黑猫警长》，夫妻俩便停了下来，他的妻子抱着女儿在人群里看电视。一开始，小艺嘉钻在人群里观看，因视线总是被前面的人遮挡，看不清楚，正在此时，他发现一辆黄色的遥控汽车在他的不远处绕来绕去，他很好奇，也很喜欢，就跟上了小汽车。小汽车走走停停，似乎怕后面的小艺嘉跟丢了，最后，它引着小艺嘉出了商场大门……与此同时，在电视柜台前，一对老夫妻忽然发现他们买电视的钱不见了，就惊叫起来，正在此处设伏的民警小刘和三名联防队员将现场围住，接下来小刘要求柜台附近的人掏出兜里的物品和打开包接受检查。检查到徐兴荣时，他做贼心虚，不肯配合。小刘有一定的反扒经验，基本确定徐兴荣就是扒手，就让围在边上的一号和二号联防队员赶过来控制局面，让联防队员老张站到商场大门附近，防止徐兴荣向大门逃窜。等两名联防队员来到了人群里，民警小刘拉过徐兴荣的左手，将手铐戴到了上面，他准备将其右手也铐起来的时候……站在王伟忠右前方的二号联防队员，发现徐兴荣和王伟忠有交流、或者徐向王求助，二号队员发现王伟忠拎着包，以为他是徐兴荣的同伙，要搜他的包，王伟忠拒不配合，之后两人便发生了推搡，可能是怕炸弹被警方发现，或者对二号联防队员的无礼感到愤怒，一急之下，王伟忠打开他的包，将手伸进包里，按下了遥控器，接着便是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现场的所有人非死即伤，血流成河……”

老国的推理，听得周薇和在场的四名侦察员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周薇才问：“师傅，您好像就站在现场，刚才的那些细节，您都有证据支撑吗？”

“大部分都有，有的是直接证据，有的是间接证据，也有的是合理想象，需要补充调查。”

周薇似乎明白了，她拿起老国刚刚递给她的那张画，仔细看了一下说：“这张画中，王队的父亲王伟忠手里拎着一只包，包里应该装着炸弹，是吗？”

“是的，你看他拎包的左胳膊，不是伸直的，而是弯曲起来，将包贴在左侧的腹部，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如果包里没有重要的东西，他是不会如此小心翼翼的，是吗？”周薇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或许，他的包里有钱，或是其他的重要东西，他怕扒手偷了，就将包贴在腹部，这也是合理的啊？”

“你说的没问题，”老国又指着画中的王艺嘉，“但你看到没有，街上摩肩接踵，可是六岁的儿子却跟在他的身后，而且还拉着他的后衣襟。他怕包里的东西被人偷了，难道就不怕儿子走失吗？最起码，他空着的右手应该拉着儿子的手才对，可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一名侦察员说：“可能是他大意了，谁不担心自己的孩子丢了啊！”

老国不置可否，他拿起手机，给吴丽莹打了个电话：“老吴，我托你一件事，你查一下1996年2.16爆炸案的法医档案，查10号尸体的dna数据，然后再与咱们公安库里的dna数据比对一下，比对者名叫王艺嘉，所在部门是东山刑大。你比对后尽快告诉我，我现在需要这个数据。”

吴丽莹是老国的前妻，两人的性格都很强势，经常争吵，在女儿吴姗20来岁的时候分了手。五六年前，老国与陆依婷在办案中相识相爱走到了一起，在他五十三岁的时候，生下了乐乐。老国的老来得子，曾一度成为江滨警界津津乐道的话题。

吴丽莹答应了一声，又问老国：“前些日子珊珊告诉我，说乐乐被人贩子拐走了，我挺紧张，也挺担心的，想到你家里慰问一下，但说实话，我害怕见到小陆，那是她最难过的时候，所以就让姗姗替我问候了一下……”

“没事的，有惊无险，最近乐乐的状况还不错，渐渐恢复过来了。”

“好的，没其他的事，我先挂了，比对之后我马上传给你。”

老国见吴丽莹要挂电话，突然又说：“你再将2.16案的受害人，即10号与11号尸体的dna数据也比对一下，一块传给我。”

11号尸体，是王艺嘉的妹妹王晓洁，案发当年还不到两岁。

挂了电话，老国对周薇说：“王队曾告诉我，他的画不是一次画好的，而是在十几年间，根据反复出现的梦境，修改了好多次才有了现在的样子。我有理由相信，王队的这张画，反映的场景不会有太大的出入，要不，他将父亲拎包的姿势画成这样，岂不是莫名其妙吗？”

“师傅，您刚才的那个电话，是想知道王队和他的妹妹，是不是他父亲王伟忠亲生的，是吗？”

老国点了点头：“你之前说过，虎毒不食子。我一直没有想出王伟忠让妻儿陪葬的动机，但我有种预感，王艺嘉和他妹妹应该不是王伟忠亲生的。当然，或许还有其他理由，这需要找到他当年的同事，调查之后才能得出更可信的结论。”

对师傅的推理过程，周薇想了一会问：“您刚才推理，徐兴荣被警方发现之后，是向王伟忠求助的，这之后王伟忠又与二号联防队员发生了肢体冲突，这个细节您是合理想象还是有证据支撑呢？”

老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周薇领到大门附近的一个地方站了下来：“这个地方是幸存的联防队员老张所在的位置，那天我详细询问过他，过会你看看，你能看到什么？”

对拿不准的事情，老国喜欢通过试验来验证。他来到炸点的位置，让四名侦察员分别扮演徐兴荣、民警小刘、二号联防队员和8号死者周大强。

老国左手拎着包，扮演王伟忠，他向二十来米外的周薇喊了一声开始，便让扮演徐兴荣和扮演民警小刘的两个侦察员推搡，之后他又和扮演二号联防队员的侦察员推搡，仅仅几秒，远处的周薇便叫了起来：“师傅，我看到了，看到了。”

老国让周薇还站在原地，问她：“你现在看到包吗？”

“看到，但8号挡住了一部分，有时看不到。”

老国将右手伸进左手提着的包里，又问：“你现在看到吗？”

“看到了，您的手伸进了包里。”

老国问：“你能不能确定这只手就是我的手？你调整一下位置，在附近小范围移动一下，看能不能确定是我的手？”

周薇在附近移动了一会，终于说：“师傅，有时候能看到是您的手，有时候看不清楚，不知道是谁的手。”

之后，老国让周薇在附近小范围移动，他和几名模仿者也在原地进行小范围移动，结果，周薇看到的情况和之前基本相同：一，无法确定包是拎在老国手里的，二，伸进包里的手，有时能看到是老国的，有时看不清楚；三，如果是扮演八号周大强的侦察员将手伸进包里，周薇是看不到的。

试验进行了半个多小时，周薇才回到老国身边，她终于明白了，便说：“师傅，联防队员老张根本看不到和民警小刘推搡的徐兴荣，只能看到与二号联防队员推搡的王伟忠。而且，伸进包里的那只手，老张肯定是看错了，他的视线被站在炸点后的周大强挡住了。老张虽然没有说谎，但他的描述有出入，可能是他的记忆不深刻，也可能是他在得知徐兴荣是最大的嫌疑人之后，想当然地错把那只手当成了徐兴荣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