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火眼金睛
<div>安江省青山县盘山公路。
已是十月下旬，山里的秋意比城里更浓，远远望去，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无边无际的红，嫣红、暗红、橘红、紫红……叫不出名称的一片片、一丛丛红叶中间，夹杂着秋天特有的金黄和深黄，一如春节人头攒动的街头，只是没了街头的嘈杂，安安静静地绽放在山头和林子间，因无人欣赏，显得有些儿寂寞。
一辆轿车和两辆越野车行驶在山道上，片片红色黄色的落叶如同一大群硕大的彩色蝴蝶，在车尾嬉闹追逐。
第一辆车上坐的是的青山县刑警大队的民警，第二和第三辆车上则坐着失踪案专案组的成员。
郭斌坐在最后一辆车里，他无心欣赏山里的美景，一直在盘算着嫌疑人的行踪。
几个小时前，郭斌通过安江省警方调查到，前天晚上的那辆面包车出了检查站，进入安江省境内后一路西行，约两个小时，面包车驶进了青山县的一条山路，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郭斌带着侦察员沿着盘山公路进了山。
据当地警方介绍，眼前这座大山名叫青龙山，山里分布着大大小小四五个镇子和上百个村落，因山路上没有监控，那辆面包车究竟去了哪一个镇子，郭斌一时还无法判断，只能对几个镇子进行拉网式排查。
山里的镇子都不大，大都只有一条不到一里长的街道，街道上的核心地段是乡政府和派出所，为数不多的商铺和乡镇直属机构则沿着乡政府大门一字儿排开，由于经济状况和江滨相差甚远，每条街面上都只有一两个治安探头，有些探头年久失修，早已成了摆设。
郭斌一行没有顾得上吃饭，他们在青山县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的带领下，一连跑了三个镇子，根据推算的时间，他们又在派出所查看了监控，都没有发现嫌疑面包车的影子。
郭斌和一行侦察员马不停蹄，又来到了第四个镇子，镇子上只有两个探头，一个位于乡政府门前，另一个位于进出镇子的路口，然而路口的监控探头已经年久失修，连接的电线早就断了，挂在电线杆上随风摆动。
郭斌心里十分焦急，正当他准备前往乡政府调看监控，手里的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郭支队，郭支队，前方发现了疑似车辆。”
郭斌向外一看，只见一辆酷似嫌疑车辆的面包车正缓缓行驶在镇子的中心路上，郭斌立即呼叫：“一号车，跟上去看一下，注意不要引起他的怀疑。”
“郭支队，明白。”
过了半分钟，对讲机里忽然传出侦察员兴奋的呼叫声：“郭支队，牌照比较脏，但有两个数字和我们追踪的车子一样。”
郭斌惊了一下，他怀疑是不是听错了，但他还是说：“一号车，一号车，立即行动。”
两分钟后，面包车行驶到镇外的一处林子边，一号车突然加速，超过面包车之后急打方向，一个急刹堵住了面包车，郭斌乘坐的二号车迅速跟上，堵住了面包车的退路。
紧接着，六七名侦察员跳下车，将面包车团团围住，两名侦察员还抽出了佩枪。
车上的一对中年男女吓得紧闭车窗，不敢下车。
郭斌见面包车的车牌污损严重，只能看到一半的字母和数字，便拿了瓶矿泉水在牌照上冲了一下，又拿抽纸擦去了泥水，等看清了车牌，他立即变了脸色，因为，这张车牌正是从大市场出来，又经过检查站的那辆面包车的车牌。
青山刑警大队的两名警察下了车，他们拿出警官证，又用方言和车内的男女交流了几句，车门终于打开了。
郭斌让侦察员控制住这对男女，另外的侦察员对车内和后备厢进行了详细检查。
“郭支队，车里没有发现其他车牌，也没有发现孩子逗留过的痕迹。”
“郭支队，后备厢里装的是西红柿和菠菜，没有发现鸡蛋筐，也没有运输过鸡蛋的痕迹……”
郭斌大失所望，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又中了嫌疑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了。他仍有些不甘心，又让两人拿出了身份证，还从手机里调出模拟画像和先前的监控截图，比对了一会，终于排除了两名男女的嫌疑。
郭斌问：“你的车牌是怎么回事？”
“警官，我知道，偷换车牌是要扣分和罚款的，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这张车牌是怎么到你车上的？”
“俺说俺说，”中年男子挠着脑袋，呵呵讪笑道，“前天夜里，俺的车子停在镇子上，早上六点多钟就开去装菜了，可是到了县城才发现，车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掉了……”
“你为什么没有报警？”
“警官，是这样的，俺们做点小生意不容易，要是没有车牌，路上肯定要被交警拦下来，这不耽误了事情嘛？嘿嘿，所以俺就想了个主意，在这张车牌上弄了点泥，让人家既能看到车牌，但又看不清楚，俺想等过两天消停下来，再到车管所补办一下，没想到被你们发现了……”
问清了这辆车子之前的车牌，追踪人员立即在路边开了个短会，郭斌说：“据我分析，嫌疑人如果想偷那副车牌，直接偷走就行了，没必要把我们一直追踪的车牌装到这辆车上，他的动机很明显，就是要调虎离山，让我们通过监控，追踪这辆运菜的面包车，他好有充足的时间逃避我们的追捕，实施他的犯罪计划。”
一名侦察员说：“这个嫌疑人太狡猾了，他的诡计层出不穷，看来郭支队您遇到真正的对手了。”
郭斌咬了咬牙：“是啊，接下来我都不知道往哪里追了，他这么换来换去，咱们再查监控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如果根据他的车型进行追踪，这里的摄像头不仅少，这种型号的车子又太多，他还能够随时变换车身上的特征，甚至重新换辆车，我们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几名侦察员的思想有些动摇：“支队长，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呢？”
郭斌想了一会，突然说：“嫌疑人再狡猾，他的动机是很明确的，他来到大山里，绝不是为了偷换一张车牌，他是在看到这辆车子后才见眼生情、顺手牵羊的，他的真正动机，是想到这个偏僻的地方卖掉乐乐，或者，他们是要见某个人。”
根据之前的侦察经验，乐乐被拐走已经过去了四十多个小时，如果是绑架，嫌疑人的勒索电话早就应该打来了，所以郭斌和老国都倾向于这是一起拐卖案，只是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嫌疑人拥有如此高明的反侦察经验，他如果进行其他的违法犯罪活动，得手的财物肯定要比卖个孩子多得多，那么，他究竟想干什么？是否还有更大的阴谋呢？
郭斌思索了一会，手一挥，对侦察员说：“我们立即赶回镇子上，嫌疑人肯定与镇子上的某个人有过接触，或者被人目击过，如果顺利，说不定乐乐已经被卖进了山里的某户人家……”
老陈驾着车，行驶在风景如画的山路上，阳光从林子的缝隙里洒下来的光影，在老陈的脸上闪来闪去。
此处山路离郭斌正在调查的青龙山已经有一百多公里，两地之间还隔了一个县。昨天晚上，他们又找到了一家买主，买主是一对六十来岁的老夫妻，多年前，他们的儿子考上了大学，毕业后留在了那个城市，还娶了个当地的女人。前几年，夫妻俩陆续到城里住了两个来月，一开始媳妇还笑脸相待，过了没几天，脸色就渐渐难看了，一会儿说他们在小区里捡纸箱卖钱太丢人，一会儿又不让他们在小区外面的空地上开荒种菜……老两口一辈子要强，看不得媳妇的脸色，两人一商量，决定在没有和媳妇翻脸之前赶紧回乡下。
老两口的日子过得冷清，就四下里托人替他们弄个孩子，柳姨的路子多，这活她干了二十来年，好几个省里都有熟人，打听到这个消息，便把乐乐带到了老夫妻的家里。
老夫妻俩见乐乐长得白白胖胖，小脸儿眉清目秀，心里挺喜欢，但他们要的是女娃子，待她长到了十八九岁，招个养老女婿替他俩养老送终，便回绝了。
面包车继续在山路上行驶。
之前乐乐吃了两次退烧药，老陈又在路边的农户家里要了热水，烧便渐渐退了，只是小脸儿还有些苍白，柳姨见他挺老实，一到检查站就主动钻到座位下面，而且一动不动，也就渐渐放松了戒备。
乐乐从车里找出一个手电筒，他这儿照一下那儿照一下，玩腻了，又找了一枝圆珠笔，一直低着头，在一个破本子上画着画，柳姨望上几眼，见他画的是小鸡小猫等小动物，且不哭不闹，也就不管他了。
柳姨是个嘴巴闲不住的人，他看了看戴着墨镜的老陈，没话找话：“俺说老陈，你到底有多少眼镜啊？我都看到你换了三副墨镜、一副近视镜了，你戴上墨镜的样子一看就是老坏人，不过，你戴上近视镜还是不错的，像俺们村子里的教书先生。”
“是吗，我像教书先生？”老陈微微侧了一下头，声音从他戴着口罩的口中发出来，有点闷，“你别高看我了，我就是坏人，大坏人。”
“俺说老陈，你头顶上的那个板子怎么一直搭拉着，多碍眼啊，你就不能修一修、翻上去吗？”
“你能不能不要唠叨了，说点正事好不好？我问你，你之前是怎么盯上这孩子的？”
“俺是到侄子家串门的，俺侄子可是个大老板，在江滨光别墅就有好几幢呢，那房子可漂亮了，俺都不想回家了。可就是有一点不好，那厕所里太干净，解不下来，还有啊，蹲了坑之后那马桶里还喷温水，喷了水之后又吹风，怪难为情了，俺觉得，还是草纸好……”
老陈笑了笑，问：“你在江滨住了我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