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命运难卜
<div>市第一医院病房。
陆依婷躺在床上，胳膊上插着吊针，乐乐失踪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却连一点音讯都没有。她急火攻心，两个小时前，她在专案组办公室里突然瘫倒了，送到医院之后，她虽然醒了过来，但口中一直念叨着乐乐的名字。
老国坐在病房外，他面色苍白，紧绷着脸，半天不说一句话。
郭斌来到老国身边，向他通报最新的调查结果：“师傅，我们于下午六点十分全部封锁了出城通道，就是一辆卡车，我们也进行了严格检查，直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发现乐乐的下落。我认为，乐乐一定还在城里，周局已经让所有派出所都抽出警力，对辖区内的出租房和外来人口的集中区进行大规模排查。”
周薇一直守在陆依婷身边，此时她出了病房，问郭斌：“师兄，监控追踪的结果怎么样了？”
“现在可以确定，那个带走乐乐的女人，在巷子里坐上了之前停在路边的那辆面包车，我们根据各路口的监控数据，确定这辆车在一个没有安装监控的小路上更换了车牌。”
周薇问：“他车身的特征这么明显，小路上也有监控，他换了车牌就能骗过我们吗？要我看，他们的反侦察经验并不强，也就是会点皮毛。”
“正相反，”郭斌摇了摇头，“你知道，市内各个路口的监控都具有车牌识别功能，我们只要在交管局的系统里输入某个车牌，系统立即把这辆车所有的行驶轨迹都列出来，我们查找起来一目了然。但这辆车进了小巷，换了车牌，系统就无法继续记录了，我们只能通过小路两边的监控，通过人工筛查和识别，才能确定他更换的是什么车牌，之后才能重新在系统里输入新车牌，继续寻找它的行驶轨迹……”
“师兄的意思，这个嫌疑人十分狡猾，他这么做并不是为了逃避我们的追踪，而是要拖延我们追踪的时间，让他有充足的时间逃离我们的视线，是吗？”
“嗯，正是如此！”郭斌浓眉紧锁，高高隆起的咀嚼肌在他轮廓分明的国字脸上分外扎眼。作为江滨数一数二的刑侦专家，郭斌心里很清楚，这起案子绝不是拐卖这么简单，只是他不敢向老国说起。
老国见郭斌和周薇都不再言语，便问：“更换车牌之后，这辆车开往了哪里？”
老国的嗓音沙哑，这是进了医院后，他说的第一句话。
郭斌说：“我们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查清了他更换的车牌号，接下来，我们又对这个新牌进行了跟踪。半个小时后，它开进了江口区农副产品交易市场，这个市场占地面积十几万平方米，是江北四区300多万居民的菜篮子。像这种既带人、又拉货的小型面包车，每天都有上千辆在大市场里出入。”
周薇说：“我觉得，这个嫌疑人既然这么狡猾，他在市场内，很可能又更换了车牌。”
郭斌强压着怒火，他说：“现在，十几名图侦员正在逐一甄别开出大市场的同型号面包车，目前还没有发现有效的线索。”
老国紧绷着脸，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一会，他突然问：“郭支队，你觉得嫌疑人的反侦察能力这么强，他就是为了拐个孩子，卖几万块钱这么简单吗？”
郭斌和周薇的脸色都大变，刚才他们已经悄悄探讨过这个问题：与其他拐卖儿童的案子相比，这起案子有许多诡异之处，虽然骗走乐乐的女人非常符合人贩子的特征，但城市里的监控几乎覆盖了所有区域，父母的看护意识也特别强，绝大部分人贩子都会把眼光盯在偏僻的乡村或街镇，因为那些地方更容易拐骗得手、更容易逃避警方的追查；其次，乐乐已经四岁半了，拐卖的儿童最佳年龄在两岁以下，一是便于控制，二是孩子不记事，长大了不会生出寻找亲生父母的想法；第三，驾驶面包车的嫌疑人如此狡猾，正如老国所说，他难道仅仅是想把孩子卖个几万块钱这么简单吗？
老国的言下之意：这起看似拐卖儿童的案子，更可能是一起绑架勒索案，也可能是一起报复案。这些年，他亲手抓获的重大刑事犯罪分子多如牛毛，有的判了死刑，有的已经刑满释放，恨他、想报复他的人不在少数……
最可怕的，绑架勒索的案件中，超过一半的绑匪因无处囚禁孩子，会先撕票后勒索；如果是报复案件，乐乐的命运更是不言自明……对此，郭斌已经做好了预案，以防所有人最担心的事件发生。
周薇想到乐乐可爱的小脸，一声声甜甜的“姐姐”犹在耳边：“薇姐姐，你想乐乐了吗？”、“薇姐姐，你陪乐乐看动画片好不好？”、“薇姐姐，你好漂亮，乐乐最喜欢你了……”
周薇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扭过头跑进卫生间，掩面大哭！
过了不一会，头上包着纱布的林可慧突然赶了过来，她在医院清醒后，一直询问乐乐的下落，见电话里的老国和陆依婷都答非所问，她知道出了大事，情急之下，她不顾医生护士的反对，从那家医院跑了出来，她刚来到一行人身边，就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抹起了泪。
老国抚着她的肩头，劝慰道：“姐，你别担心，现在有这么多警察都在找，相信要不了两天，乐乐就会回家的。”
林可慧抹了抹眼泪：“你别骗姐姐了，姐姐刚才已经通知了财务，让她想尽一切办法，务必弄到大笔现金，越多越好。”
林可慧虽然不是警察，但警察办案的思路她一清二楚。在赶过来的路上，她就一直怀疑，乐乐或许并不是简单的失踪或是被诱拐，绑架勒索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姐，你别瞎想，根据郭支队调查到的线索，乐乐是被一个乡下女人拐走的，她应该是个人贩子。”
“真是人贩子？”林可慧盯着郭斌，“你们查实了，她就是一个人贩子吗？”
林可慧知道，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乐乐真要是被人拐走了，倒不失为不幸之中的万幸，只要警方一路追查，将乐乐解救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是的，就是个人贩子，她是用遥控汽车把乐乐吸引到门外去的。”郭斌避重就轻，他怕林可慧恐慌，便没有把那辆面包车频繁更换车牌的事告诉她。
林可慧想了想，突然说：“那辆撞我的轿车查了吗？那辆车的司机会不会是同伙？我感觉那场车祸来得太突然了，我一点防备都没有。”
郭斌身子一凛，案发后的几个小时，他一分钟都没有闲下来，只顾着追查那辆面包车，却忘了这一茬。他赶紧拿起手机，给车祸所在辖区的交警大队打去了电话，过了十来分钟，他返身对林可慧和老国说：“交警队那边的调查结果是，肇事车是一辆宝马m系列的性能车，驾驶这辆车的是一名4s店的修理工。今天下午，宝马车的车主将车子送到4s店保养，自己有事先走了。保养结束后，修理工赵某见这辆车价值百万，手就有点痒，他偷偷将车子开上了快速通道，且一路飞驰，又是变道又是加塞，从右侧超越林姨suv的时候，发现前方有一辆行驶缓慢的面包车，他怕追尾，就紧急变道，撞上了林姐的车。”
周薇问：“这个修理工赵某的嫌疑排除了吗？”
“目前来看，赵某的嫌疑不大，处理事故的交警说，从监控视频上看，赵某不像是故意撞车的。出了这么大的连环车祸，赵某吓坏了，现在人还被扣在交警大队，4s店的老板正在和车主商谈赔偿事宜，为了万无一失，我刚刚已经让人调查赵某的档案和人脉圈了。”
晚上九点多钟，在柳姨的引领下，面包车驶进了大山里，在曲曲弯弯的山路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一个小镇子上，乐乐吃了老陈买来的面包和牛奶，已经躺在车里睡着了。柳姨轻车熟路，领着老陈敲开了一家肉铺的大门。
开门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秃顶老头，老头扎着皮围裙，佝偻着腰。
昏暗的屋子里有个卖肉的大案板，案板上摆着铮亮的剔骨刀、斩骨刀、切肉刀和一根磨刀的金属棒子，案板后面的墙上，挂着一排沾了血迹的大铁钩。他一见柳姨，便问：“大姐，你又寻到货了？”
柳姨点了点头，向他介绍了老陈，之后说：“下午才从江滨城里弄来的，是个男娃子，身体硬实着呢，长得也俊。孙大哥，镇子附近有要娃子的吗？”
“娃子几岁了？”孙屠夫挺识货，一句话就问到了点子上。
“才三岁多，不过人家城里的娃子吃得好，比咱乡下的娃子长得快，看模样儿要大一些。”
孙老头显然不相信柳姨的话，他拿着手电筒上了车，在乐乐的脸上身上照了好一会，又摸了摸胳膊捏了捏腿脚，发现没有残疾，便对柳姨说：“柳大姐，你别鬼挑熟人迷，我看这娃子最少得四五岁了，早就记事了，虽然长得结结实实，模样儿也不赖，但买家是瞧不上的，就算有人要了，也值不了几个钱。”
柳姨见谎言被戳穿，嘿嘿干笑两声说：“孙大哥，你就问问人家，只要出了货，你的好处俺是少不了的。”
“咱丑话先说在前头，要是出了货，还要上次的价。”
“去年那娃子卖得贵，俺才给你八千的，现今这娃子也就三四万，你要八千，那不是割俺的肉吗？”
“要不你自己找买家，俺老孙一分也不要。”
“好好，就照孙大哥你说的价，只要能出手，俺少挣几个也行了，”柳姨指了指一边的老陈，“陈大哥有的是路子，他想要男娃就男娃，想要闺女就闺女，想要两岁的，不会给你三岁的。今后谁家要娃子，你就给我家里打电话，我让陈大哥弄给他们。”
孙屠夫悄悄拉上店门，上了老陈的车，一行人又在山里开了二十多分钟，车子终于在一个山凹的谷场上停了下来。
孙屠夫下了车，不一会，领过来一对三十五六岁的乡下夫妻。夫妻俩上了车，抱起乐乐左瞧瞧右看看，像是给家里挑件贵重的物品，生怕有瑕疵。
乐乐被他们弄醒了，见到这么多陌生人，他吓得想哭。柳姨双眼一瞪，就跟老陈要针筒，说要扎他，乐乐吓得捂着屁股，眼里汪着泪，不敢再哭了。
乡下女人抱着乐乐，浓浓的爱意溢在她脸上，她一会摸摸乐乐的脑袋，一会儿又在乐乐的脸颊上亲几口，对一旁的丈夫说道：“你瞧，还是城里的娃子吃得好，长得也水灵，这娃子咱就要下了，来，叫一声妈，哈哈，叫啊，叫了给你吃枣子。”
乐乐瞪着惊恐的大眼睛，想从女人的怀里挣脱出来，可女人却紧紧抱着，要他叫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