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尴尬邂逅
<div>出了解剖室,老国立即让周薇将调查完的十几名陪酒女孩叫回刑大,他要重新询问。
周薇看了看老国布满血丝的双眼,抱怨道:“师傅,您就把事情交给我处理吧,您让小王送你回家好好睡一觉,过会调查到结果了,我立即告诉您。”
“你知道我要调查哪些内容吗?”老国问。
“您不就是想调查那几个女孩的新伤旧伤是怎么弄出来的吗?这次我一定问仔细了,一定要让她们说真话。”
老国又问:“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对她们身上的伤痕感兴趣吗?”
周薇想了一会说:“您刚才说,嫌疑人已经交代了,被炸死的受害人秦晓露有过卖淫行为。我想,这家酒吧里参与卖淫的女孩应该不止受害人一个吧?所以她们身上的这些伤痕,可能是被嫖客打出来的。现在好些个男人看似人模狗样的,但心理都很变态,不仅有施虐倾向,还有被虐倾向,他们在单位里、在家里压抑久了,就花钱找小姐、打小姐,有的更变态,还让小姐打他,打得越重他给钱越多,简直是毛病。”
老国摇了摇头说:“打她们的嫖客倒是有,但不可能每个女孩都多次被打,而且还打出了伤。”
周薇突然明白过来:“师傅,您是说,有人逼迫她们卖淫,如果不答应就打,是这样的吗?”
“我想,真要有人逼迫和组织她们卖淫,那肯定是酒吧的老板李骁勇。”
周薇点头认可,她又问:“除了这些女孩都是酒吧里陪酒的,您还有哪些证据,证明李骁勇虐待她们呢?”
“我发现秦晓露的话单上,通话时段都在下午四点至五点之间,我怀疑,除了这个时段,她们的手机都是被老板统一保管的,老板怕他们私下里打电话发微信报警或联系家人;其次,嫌疑人马东来交代,秦晓露之前和他同居在一间披棚里,日子虽然苦,但两人相亲相爱,后来有一天晚上,他们吵了几句,秦晓露一气之下就离开了居住地,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按理说,她一个打工的女孩,在江滨举目无亲,就算要和马东来分手,也会回来和他说清楚,再拿走自己的行李,用不着从此就杳无音信、玩失踪吧?”
周薇明白过来,她说:“肯定是囚禁秦晓露的人怕她男友或家人报警,才让秦晓露给男朋友打电话。当然,电话肯定是在监视下打过来的,所以秦晓露没有向马东来解释分手的原因,之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小周,你现在的理解能力越来越强了。”老国满意地看着周薇,“我先找间会议室休息一会。唉,年龄不饶人啊,才熬了一夜,这脑袋就跟灌了糨糊一样,你安排一下人手,自己也休息一会,除了详细询问那些女孩的伤痕来源,还要让人查一查她们的银行卡,查清楚她们卡上的资金来源和去向。”
老国交代完,刚要去会议室里睡一觉,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慈祥温和的声音:“薇薇,妈就知道,你又忙了一整夜,妈煲了你最爱喝的银耳红枣羹,还热乎着,你快喝了。”
老国心头猛地一抽,他匆匆瞥了一眼,赶紧回过头,连招呼也没和周薇打一下,就匆匆往会议室里走。
周薇叫了一声“妈”,又冲老国喊道:“我说师傅,您再困也不用这么着急啊,我刚才的事情还没有问完呢!”
老国只得站下身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犹豫一下,终于转过身子,一脸尴尬地看着周薇和她面前这个穿着得体、面容和善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舒小雅,是老国的初恋女友。
舒小雅将手里的保温壶交到周薇手里,看到不远处正看着她的老国,刚刚还笑意满面的白皙面宠一下子僵住了。
周薇见母亲和老国的身子都僵在那,她不明就里,忙向母亲介绍道:“妈,他就是我天天跟你提到了师傅,这两年,他教会我太多东西了,还带我破了好几桩大案,那些案子您都知道,我经常讲给您听的。”
周薇又向老国介绍道:“师傅,这是我妈,我之前提到过,她也是警察,不过从东山分局退休已经三年了,我一直想带您到我家里吃顿饭,我妈做的菜色香味俱佳,还特别有营养,可是您总说没空,这都几年了,一直都不给我妈机会……”
老国往前走了两步,呵呵干笑了两声,说到:“舒警官,您好!”
“小国,哦,国所,您好!”舒小雅犹豫了一下,走到老国跟前,伸出了手。
老国愣了一下,也伸出手和舒小雅握了一下,两人都想说些什么,又都不知道从何说起,都愣在那儿。
好在周薇话多,她好奇地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老国,拖着长长的尾音说:“唉——我怎么感觉你们好像是认识的啊?”
舒小雅解释道:“我年轻那会,和国所一起办过案子,只是一晃过去了几十年,有点生疏了。”
“原来是这样啊!”周薇又问,“你们当年办过什么案子啊?是大案子吗?”
老国不会说谎,他说:“那是一起连环奸杀案……”
老国还没有说完,舒小雅急忙接过了话茬,她解释说:“也不是什么大案,当时我就是个跑龙套的,做些外围的调查。”
“妈,您的心真大,在您的眼里,奸杀案、还是连环的,您都不觉得那是大案吗?”
“那是你大伯和国所一起办的,我做做外围工作,所以和国所接触过几次,那会儿他才18岁,就已经特别厉害了。”
见母亲答非所问,周薇还想追问下去,老国早已经如芒在背,他急忙打了声招呼:“小雅警官,我有点困了,你们先聊,我,我去会议室里休息一下……”
还没等舒小雅回话,老国已经转过了身,将匆匆的背影留给了轻轻摇着头的舒小雅。
周薇一脸问号,她晃了晃手里的保温壶,叫道:“师傅,我妈做的银耳红枣汤,您一定要尝尝。”
可是老国像是没有听到,竟然连头也没有回,就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周薇皱起眉头,对母亲说:“妈,我早就跟您说过,师傅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情商低,您好歹也是他徒弟的妈,他还和你一起办过案子,也算熟人了,几十年没见,这不,两句话还没有说完,他就跑去睡觉了!”
舒小雅看着老国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默默地感叹着人生的无奈与世事的无常。
周薇在一间办公室里休息了一个多小时,手下的几名侦察员就将黑天鹅酒吧的十几个女孩重新带回了大队。
周薇看了看等候在大厅里的一群女孩,将其中的一个瘦高个女孩带进了问讯室。
周薇说:“你不要紧张,我们警方就是想问你一些事情,你照实回答就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玛丽!”女孩脱口而出。
周薇皱了皱眉头,又问:“我问的是你身份证上的名字。”
女孩哦了一声,脸上挂着谦卑和惶恐的笑容,答道:“我叫史春花,历史的史,春天里的花的春花。”
“你的身份证为什么没在身上?”周薇盯着史春花看了一会,又说,“过会我们会在警方的人口信息系统里查阅你的人口档案,希望你不会骗我们。”
“警官,我哪里敢骗你们,我身份证上的住址,是安江省双河市双桥镇刘家店村二组,你过会查一下,就知道我没有说谎了。”
周薇往史春花面前凑了凑,脸上尽量挂着笑容:“这次我们把你重新找过来,是想核实一下,你左胳膊和后背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弄出来的?”
“警官,昨天夜里我就说过了,是去年不小心摔伤的。”
周薇抬起史春花的胳膊,只见她的左上臂外侧有一处长约五公分、宽约三公分左右的不规则陈旧伤。周薇不是法医,根据结痂的色泽,只能勉强看出,此处伤痕的形成时间应该在一年以上,但形成于一年前还是四五年前,她就无法判断了。
周薇已经不是菜鸟,老国曾经告诉她,人在摔倒的瞬间,出于本能,会用手掌和肘部撑地,所以摔跌形成的伤,基本都位于手掌和肘部,小部分位于小臂,而史春花左上臂外侧的陈旧伤,倒像是被桌边等坚硬的物体碰破了皮肤形成的。周薇又看了看她背部的伤痕,虽然看不出名堂,但她认为意外摔跌,根本不可能在她肩胛骨的内侧摔出这样的伤口。
周薇见史春花咬定了刚才的说法,颇感无奈,她又让她打开手机,调看她的通话记录。果然如老国所说,史春花手机上的通话记录都集中在每天的同一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