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酒吧血案
<div>多年后,江滨市东山区。
华灯初上,下了一天的小雨方才停歇,湿漉漉的街道倒映着霓虹和车灯变幻的光影,像一幅神秘的油画。
王艺嘉是东山分局刑警大队的中队长,他的家离分局不远,在食堂里吃了晚饭,便一个人沿着街边往家走,在江滨刑警这个圈子里,他的能力虽不算突出,但他细致耐心,这些年还是侦破了不少大案。因为工作没有规律,他的性格又内向孤僻,如今三十出头了,女朋友谈了好几个,但最后都和他分了手。
王艺嘉无心欣赏城市的夜景,脑袋里还装着前些日子侦办的两起案子,思索着案子细节是否存在瑕疵。正在此时,他瞥见不远处的一个巷子口伸出了一个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的脑袋,这个脑袋四下里看了看,又缩了回去。
王艺嘉已经干了七八年刑警,不远处的异常举动引起了他的警觉,但他装着若无其事,依旧不急不缓地向前走,到了巷子口,他又步履从容地拐进了巷子,这时他看清了,一个胡子拉碴、邋里邋遢的男人正站在路灯杆下,从怀里的破包中往外掏东西,见自己走了过来,他犹豫一下,将手从包里拿了出来。
走到男子的近前,王艺嘉突然一拍男子的肩膀,沉声问:“你想干什么?”
男子怔了一下,脸上堆起了谦卑的笑容,摇着头说没干什么。
“我是警察,”王艺嘉拿出警官证在他面前亮了一下,指着他的包问,“你的包里装着什么?”
男人有些惊慌,反问他:“这事不是城管管的吗?你们警察也管啊?”
王艺嘉有些好奇,就问:“那要看你干什么了?”
男人将手里破破烂烂的帆布包递到王艺嘉面前,叹了口气说:“我就是想贴几张寻人启事,找我那可怜的孩子。”
王艺嘉从包里的一叠纸中抽出一张,问:“你孩子丢了?”
“是啊,丢了十八年了。”男人哭丧着脸,但没有流泪,显然,他的心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茧子,不知道疼痛了。
王艺嘉展开手里的寻人启事,借着巷子里昏暗的灯光,他看到,寻人启事的上半部分是两张孩子的照片,照片不甚清晰,一张是孩子面部的特写,另一张是和一只土狗站在一起的全身照。从照片上看,孩子只有三四岁大小,虽然穿着破旧,但模样儿十分俏皮可爱。
照片的下方是一段文字,王艺嘉轻轻念道:“吾儿张继南,小名南南,2003年10月2日于山南省海东县李家镇走失,走失时三岁半,现年21岁。吾儿喜欢唱歌,喜欢小猫小狗,左小腿后侧有一块被摩托车排气管烫伤的伤疤,形似手指,当年长约五公分,宽约一公分,望年龄相当者留意自己的小腿,也望知情人提供线索。寻子人:父张石山,母梅桂兰。跪谢恩人!
王艺嘉又轻轻念了念下面的手机号,将这张寻人启事小心折起来,塞进了衣兜,他问:“你就是孩子的父亲张石山吗?”
男人弓了弓腰,点头称是。
王艺嘉又问:“当初你们报警了吗?”
张石山说:“孩子走失的当天俺们就报警了,可这么些年过去了一直石沉大海,俺每年都去找公安,他们每次都说孩子没有下落,还说只要有消息,就会第一时间通知俺,但俺不相信他们,他们事多,怎么会一直替俺找孩子呢?还不如俺自己出来找。”
王艺嘉问:“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外面找孩子吗?”
“是的,从他走失的第二年开始,俺和他娘就出来找了,这一找就是十七年,全国的省跑下来一多半了,中间也找到了十几二十来个,可是,要么孩子的爹妈赶俺们走,要么到公安验了血,说不是俺家的孩子。”
“那你们就准备这么一直找下去吗?”王艺嘉心里有些儿酸楚,又补充说,“你们找孩子的心情我理解,可你们一直在外流浪,也毁了你们自己的生活啊!”
张石山叹了口气说:“就是给俺金山银山,没有孩子在身边,这日子还有什么乐子、还有什么盼头呢?所以啊,俺和孩子他娘就这么一直找啊找,有时也想算了,但只要一回到家,就听到家里到处都是孩子的笑声,要是不把南南找回家,就觉得心里愧的狠,对不起他。”
张石山领着王艺嘉往小巷子的深处走,不一会,他们就来到了一个脚踏三轮车的旁边,三轮车已经十分破旧,车斗上支着篷子,篷子上印着孩子的照片和张石山的手机号,车里坐着一个面容憔悴、神情倦怠的女人,她盖在被子里打着盹,身边是乱七八糟的衣物。
王艺嘉知道,这个女人一定就是张石山的妻子梅桂兰了,他的眼眶热了一下,忍着没有流泪,便问:“你们常年在外面,吃穿用度怎么解决呢?”
张石山从杂物里找出一袋馒头,又找出几袋榨菜说:“家里的九亩多田租给种粮大户了,大户每亩田给俺家300块,镇子里再补310块,这样算起来,九亩多田一年就有5800多块钱收入呢,找孩子的路上,俺们两口子也给人家打打零工,挣点儿小钱,省着点儿花,马马虎虎也就够了。”
王艺嘉是个容易动情的男人,他让夫妻俩等他一会,转过身来到附近的一家小超市,他买了面包、方便面、午餐肉等一大袋食品,又在微信上转给了老板2000块钱,让老板兑换给他现金,之后他将食品放在三轮车上,又将2000元现金塞到张石山手里,对他说:“拿着吧,你们太不容易了。不过,我要给你一个建议,我认识一个寻亲网站的负责人,他是个热心肠的人,过会我把他的电话给你,你去找他,让他把孩子的信息登在网上,这样找孩子,比你们满中国地转悠要强上百倍千倍。”
张石山夫妻推不过,千恩万谢地收下了钱,还要跪下给王艺嘉磕头。
王艺嘉赶紧拉起他们,说:“既然你们铁了心要找孩子,我也不好说什么,但我建议你们每年回家待上半年,养好身子再出来找半年,不要早早就把身体弄坏了。”
江高高速上,周薇翻着手里的一叠照片,她打开车里照明灯,刚看了一张,双手就抖了一下,幸好车里还有两名侦察员,她心里的恐惧才淡了一些。
两天前,周薇接到高水刑大徐常兵的电话,说在高水的一个山凹里发现了一具奇怪的尸体,想请老国和周薇去看看,给他们提供点办案思路。
周薇见老国正在忙案子,而且局长周前曾关照过她,说老国年岁大了,需要休息,不是大案要案,千万不要麻烦老国。因此,今天下午,周薇只得带着两名侦察员赶到了高水。
那是一具女尸,年龄五十上下,她的既不像大出血的尸体肤色惨白,也不像窒息死亡的尸体肤色和口唇青紫,这具女尸的脸上身上泛着淡淡的黑色光泽,像是被人抹上了一层薄薄的黑色颜料。
周薇永远记得,当法医大齐掀开死者的眼睑,一双诡异的眼睛出现在她的面前,这双眼睛里竟然全是黑色,连一丁点眼白都没有,像《午夜凶铃》里的贞子,又像是某部科幻电影里的外星人,吓得她一声惨叫……
了解了一个下午的案情,只到在高水分局吃了晚饭,周薇才和侦察员匆匆赶往市里。
周薇捏了捏手里的一叠照片,那双诡异万分的黑色眼睛又浮现在她眼前,那张像涂了黑色口红、微微上翘的嘴唇,正向她发出狰狞的、令她毛骨悚然的微笑。周薇再也不敢看了,轻轻拍了拍咚咚乱跳的胸口,悄悄将照片塞进了包里。
晚21时30分,东山区,黑天鹅酒吧。
二楼的包房内,两个中年男人的怀里各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孩,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吼叫,他们的歌唱得五音不全,甚至比驴叫都难听,但他们兴致颇高,女孩也凑过身子,冲着话筒,陪他们一起唱。
一曲终了,一个叫做刘哥的胖子拿过一瓶啤酒递给身边的女孩,自己也拿了一瓶,对女孩说:“妹子,哥今天高兴,陪哥一起干掉。”
女孩有些犹豫,她说:“刘哥,我今天已经喝了好几瓶了,要是醉了,就不能好好陪刘哥您开心了。”
刘哥瞪起了眼,怒道:“我说你别不识好歹啊,你把哥我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女孩知道场子里的规矩,坏了客人的兴致是要被老板处罚的,只好皱着眉头,将一瓶啤酒一饮而尽。
刘哥心情大好,他拿过身边的手包,数出了一叠百元大钞,大笑道:“哥我就喜欢爽气的女孩,有些女孩给她脸不要脸,在老子面前装叉,哥今夜就包下你了,过会跟哥去宾馆,表现好了,哥小费不会少了你的。”
女孩媚笑一声,身子往刘哥的肩上靠了靠,刘哥一把搂过来,将手里的一把票子卷成一团,往女孩的内衣里塞……
“砰——”
一声巨响,一股浓烟裹挟着包间里的零碎物品,从震得粉碎的窗口喷涌而出,整个大楼都晃了几下,灯光也一下子暗了下来……待硝烟散去,人们才注意到,附近停放的数百辆汽车闪着警示灯,“哇哇“的叫声响彻了整个街区。
王艺嘉刚刚告别了寻子的张石山夫妇,就看到马路上三辆消防车和两辆救护车鸣着笛,向西一路飞奔,凭着刑警的直觉,他知道某个地方出了大事,急忙拦下一辆出租车,跟着不远处的消防车和救护车,也向西急驰而去。
跟了三四分钟,王艺嘉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过手机一看,是他的顶头上司、大队长苏勇的电话,他刚接通,就听苏勇在电话里喊道:“艺嘉,你在哪,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艺嘉忙说:“苏队,我在出租车上,刚才我看到几辆消防车和救护车往西赶去了,是不是西边出事了?”
“你听好了,现在你赶紧赶到广厦路,那里有一家叫做黑天鹅的酒吧发生了爆炸,现在伤亡还不清楚,我正在通知痕检和法医,随后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