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犯罪动机

<div>老国正要将王艺嘉的草图拿给会议室里的周前，王艺嘉又说：“国指挥，我在现场发现了六七块金属碎片，这些碎片被严重撕裂，边缘极不规则，根据这些碎片和相对完整的底座，我在心里已经将它们进行了拼接，我认为，这是某品牌水果罐头的包装盒，规格为650毫升……”

老国微微有些吃惊，他问：“就凭几块破损严重的金属碎片，你就能认定它是某品牌的罐头盒吗？”

王艺嘉微微有些脸红，他说：“我小时候就喜欢画画，凡是周围的东西，我都会比别人多看几眼，也就能根据几个零散的部件，很快还原出它的全貌。”

老国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本领颇感意外，他深思了一会，问王艺嘉：“那你再说说，嫌疑人为什么要用这个650毫升的罐头盒盛放炸药呢？”

“这——”王艺嘉摇了摇头，“我对案发现场的观察能力还马马虎虎，但分析能力不行，国指挥您的分析推理是一绝，根据那个罐头盒，你发现了哪些线索呢？”

老国说：“根据我对爆炸物的了解，tnt、硝氨这些军用或民用炸药，如果装上这么一盒，肯定得把包房炸塌了一角，包房内的四个人全都会炸成碎片，可现场的爆炸并不严重，仅把两张沙发炸烂了，伤者也没有被炸得肢离破碎。这说明，罐头盒里盛装的炸药并非上述的烈性炸药，应该是鞭炮内使用的火药，火药的主要成分为硫磺、碳粉和火硝，它的爆炸威力比军用、民用炸药小多了。”

王艺嘉问：“国指挥，虽然我认为包装物的容量是650毫升的，但嫌疑人不一定把罐头盒填满，他只装了小半盒烈性炸药，也是可能的啊？”

老国咧开僵硬的嘴角笑了笑，反问道：“如果你是嫌疑人，你手里只有几十克、最多一百克烈性炸药，你会选择650毫升的罐头盒盛装炸药吗？”

王艺嘉愣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他说：“我会找一只200毫升左右的罐头盒，一百毫升放炸药，另外的空间安放电池和遥控接收器。这么小的体积，携带其进入案发现场才能更隐蔽，更不容易被人发现，也不容易被监控拍到。”

老国突然来了精神，他问：“你是说，你在现场还发现电池和遥控接收装置的残骸了？”

“是的，刚才会场里那么多大领导，他们又那么急，我不敢乱说，怕说错了。”

老国又拿过草图看了一眼，突然换了频道，他追问道：“你的草图上没有画上窗帘，你还记得爆炸现场的窗帘是怎么样的吗？”

“国指挥，窗帘很重要吗？”王艺嘉见到老国一脸严肃，有些紧张。

老国点了点头，追问道：“太重要了，窗帘是拉在窗子两边的，还是被炸碎了？你还记得吗？”

王艺嘉略一思索便说：“是拉在窗子两边的，灰色的很厚的窗帘，有浅色的条纹。”

老国一把握住了王艺嘉的手，用力摇了几下：“你提供的线索太重要了，如果窗帘是拉上的，肯定和窗子一起被气浪撕得粉碎，但它是完好的，说明在爆炸发生那会儿，它就是拉在两边的，再加上你发现的电池和电路板，说明这是一个遥控炸弹……”

王艺嘉十分兴奋：“国指挥我明白了，嫌疑人这是有的放矢，他看到包间里有人，或者看到有人坐在他预先放置的炸弹上面，才引爆了炸弹，是吗？”

“王队，你只看到了树，没有看到种树的人。”

王艺嘉尴尬地挠挠后脑勺，问道：“国指挥，您是说……”

“嫌疑人遥控爆炸只是树，而种树的人，则有两个：一，嫌疑人的动机，他只有看到他想炸死的人出现在炸弹附近、或坐在放置炸弹的那张沙发上，才会引爆炸弹。这样看来，被炸死的陪酒小姐，还有被炸成重伤的刘哥，他们中有一个人、或者他们两人都是嫌疑人想要炸死的目标；第二点更重要，引爆炸弹的时候，嫌疑人正站在某个关联现场，窥视着包房里的动静。”

王艺嘉微微一惊，他知道，所谓的关联现场，也称作外围现场，指的是作案前，犯罪分子在核心现场周围守候、潜伏、窥视或逗留的场所，也包括作案后在核心现场附近隐藏、处理赃物、清洗血污等地方。一般来说，犯罪人在犯罪的核心现场都会十分小心，他们认为那才是真正的犯罪，做完了案子，大多数犯罪人都会对核心现场的痕迹进行清理，但很少有人意识到，他们犯罪前守候和伏击、犯罪后藏匿和观察的这些“关联现场”，其实也是整个犯罪过程的一部分，他们常常忽略对这些部位的清理，从而留下犯罪证据和他的个人信息。

会议室内，一直在等候着分析结果的局长周前、支队长郭斌、东山分局局长老董一行正在探讨嫌疑人的作案动机。

因缺乏侦察员和技术员提供的证据，他们只能用常规观点猜测嫌疑人的作案动机，认为有三种可能：一是报复酒吧的老板李某，让其破财，但没有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二，嫌疑人针对的是被炸成重伤的客人刘哥，或许是想炸死他；三，嫌疑人仇视社会，他爆炸针对的是不特定的人群，动机是报复社会、报复在高档场所花天酒地的客人……

因图侦员还没有从监控中找到进入包房的可疑人员，周前等几人一直无法确定嫌疑人的犯罪动机，正在此时，老国领着王艺嘉走进了会议室。

老国拍了拍王艺嘉的肩膀说：“周局董局、郭支队，小王给我们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他发现爆炸现场遗留有线路板及电池的碎片，还有多块金属碎片，分析认为，那是一个容积650毫升的某品牌的罐头盒。现在我初步得出结论，嫌疑人实施爆炸的动机，是想炸死包房里那个姓秦的陪酒小姐。”

这个结论不仅周前等人没有预料到，就连站在老国身边的王艺嘉也大为惊讶，老国刚才只是怀疑嫌疑人的动机是想炸死刘哥或陪酒小姐秦晓露，这才几分钟，凶手报复的对象怎么只剩下陪酒小姐了呢？

老国看出了众人的疑惑，解释道：“我先做个排除法，如果嫌疑人想炸死酒吧的老板李某，他完全可以直接将炸弹放在李某的办公室，如果李某的办公室非常隐蔽，无法抓住遥控爆炸的时机，他还可以将炸弹放在李某的车上和车子底下，他躲在附近守候观察，见到李某上车立即启爆，这样可以对李某实施定点清除，达到其报复的目的，再不然，放在他的家门口也是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同理，如果嫌疑人报复的对象是客人刘某，也可以将炸弹放在刘某的车上或家里，可是嫌疑人却将土制炸弹放进了包房。我认为，刘某肯定不会天天到这家酒吧消费，而且每次过去，也不可能都选在208包房。嫌疑人真正想炸死的，最大的可能是陪在刘哥身边的女孩秦某某，刘哥只是运气太差，做了陪葬。事实上，陪酒女孩秦某确实被炸死了，如果从犯罪的结果推导犯罪动机，嫌疑人犯罪的目的显然已经达到了。”

见周前等三人还在犹豫，老国又说：“大家别忘了，根据现有的线索，这是一枚遥控炸弹。与定时引爆、导火索引爆的炸弹相比，遥控有一个优势，它可以精准地控制起爆的时机。我们可以这样推测，爆炸发生的时候，嫌疑人正在远远地窥视着包房，当时机合适的时候，他按下了遥控器，精准地清除他的目标……”

虽然老国的推理还缺乏证据支撑，但周前和郭斌一直对老国无理由地信任，都表示认同。分局长老董还有些疑惑，他问：“国指挥，陪酒女孩秦某某没有身份地位，得罪人的可能性虽然有，如果非要她死，找个机会捅她几刀就行，用得着处心积虑、费时费力造一枚土炸弹吗？”

“我暂时还没有任何证据，也可能他没有机会接触到陪酒的女孩，或者，与其他杀人的方式相比，嫌疑人觉得使用遥控炸弹实施犯罪的行为更加隐蔽、更不容易被我们警方侦破，”老国想了一会又补充道，“董局，嫌疑人为了更好地观察208包房里的动静，他会提前破坏窗帘上的导轨，让窗帘拉不上，你让还在现场勘察的弟兄们赶紧看一看。”

刚才的分析会上，勘察人员介绍了初步的勘察结果，又赶回爆炸现场继续勘察了。老董打了电话，不一会，一名勘察人员汇报说，导轨上疑似被人涂了强力胶，金属环与导轨粘到了一起，窗帘拉不上。

听了勘察人员传回来的报告，郭斌终于说：“看来，师傅的分析完全是合理的，凶手爆炸的目标就是陪酒小姐秦某某。我觉得，嫌疑人安放了爆炸物之后，肯定会在不远处观望，寻找引爆的机会。客人刘哥来到这间包房的可能性非常小，或者说时间很难确定，他也就很难守株待兔，但陪酒女孩秦某不一样，她来208包房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嫌疑人的守候也就有了可行性。”

老国点了点头，接着说：“不知大家发现没有，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但图侦员一直没有发现进入包房的可疑人员，按照常规要求，图侦员都会从视频的后面往前寻找，之所以还没有找到，因为嫌疑人至少两天前、甚至一周前就将炸弹放进了208包房，之后他就一直在寻找按下遥控器的机会。接下来，我准备带小王找一下关联现场，我相信嫌疑人一定会在这个现场留下重要的线索及物证。”

临出门，老国将周前叫到了门外，向他介绍道：“小王是东山刑大的中队长，这小伙子是个人才，他仅凭几个爆炸物碎片就分析出那是一只650毫升的罐头盒，我看，这小伙子应该人尽其才、得到重用。”

周前和王艺嘉握了握手，对老国呵呵笑道：“我就知道你的心思，你想把他调到你身边，给你当助手，是不是？”

周前一语点中了老国的心思，老国当即承认了，但他随即又黑下脸，对周前说：“周局，我善意地提醒你一句，有些人你不该和他们走得太近。”

周前一脸疑惑，也黑下了脸：“老国，我除了和你，还和谁走得太近了？”

老国指了指不远处的问讯室：“刚才被我们带过来的酒吧老板李某，我一看他就不是个善类，可你却是他的哥们，不是吗？”

“李某，我的哥们？”周前想了好一会，依旧想不出他和酒吧的老板有什么交集，便说，“老国，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过会就去会一会这个李老板，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哪一路的神仙。”

周前让苏勇通知侦察员，要他们暂时不要放李老板回去，他要去会一会这个横空里飞来的哥们，解开心里的疙瘩。

王艺嘉和老国开上警车，不一会就来到了黑天鹅酒吧，在酒吧门前停好了车，王艺嘉拿着车钥匙，在锁眼里拧了一下，车子发出“啪”的一声，锁上了。

看着王艺嘉将车钥匙装进了口袋，老国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在爆炸现场的楼下看了一会，老国来到了208包房。

此时包房内的几名痕检员还在忙碌着，像这样的现场，他们要一点点地搜集物证、拍摄照片，甚至要将包间里所有的破碎物品都打包带回局里，两三个人起码要忙上七八个小时。

老国在窗口看了一会，又蹲在炸点向窗外观察，之后便领着王艺嘉来到了街对面的一个老旧小区，进入之前观察好的六号楼二单元，他对王艺嘉说：“王队，关联现场应该就在这个楼道里，咱们这就上去看看。”

老国和王亿嘉来到二三楼之间的转角处，又向正在包房里忙碌的痕检员看了看，终于确定下来。王艺嘉又向周边看了看，对老国说：“国指挥，这里确实是窥视包房和遥控爆炸的最佳位置。”

老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抬手向上指了指，说道：“可能是这里，但更可能在上面一层，即三四楼的转角处。”

王艺嘉颇感好奇，他问：“国指挥，要我看，嫌疑人站在这里观察，位置正正好，但您为什么认为上面一层更可能是关联现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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