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丛林规则
<div>韩小满的前妻樊莲长相普通，或许是先前吃过苦，日子一旦稳定下来便开始发福。她和许多进城打工的女人一样，不论是发型还是服饰，甚至肢体动作和做派，都刻意模仿城里人，唯一不同的是，项链戒指手镯这些值钱的玩意，她舍不得像城里人一样藏在家里，都一样不落地戴在手上脖子上。她的腰身和屁股虽然一样粗了，却穿着城里白领的一步裙，露出又白又粗的大腿和小腿。
魏若石和林桦在一家烟酒店找到了樊莲，现在她是这家烟酒店的老板娘，虽然挣不了大钱，但和之前东奔西颠的日子比起来，悠闲惬意自不必说。
见魏若石和林桦道明了来意，樊莲说：“我一直都想找你们警察，既然你们来了，那我就说道说道，这个韩小满真不是东西，婚都离了这么久，欠我妈的十几万块钱还一直不还。”
刚刚侦破了朱娅婧的被害案，魏若石和林桦手头上没有案子，心里不急，便耐心地听樊莲唠叨。
从这个女人的口中，林桦和魏若石知道，从小学到中学，韩小满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初中毕业时，他以班里的最高分考上县中高中部，但就在那年暑假，他父亲生了场重病，不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家里债台高筑，父亲又成了药罐子，作为家里的长子，韩小满选择了去浙江打工，以微薄的收入延续父亲摇摇欲坠的生命。
樊莲说：“韩小满就是个倒霉鬼，他在厂里干了三年，因他卖力又肯学，渐渐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我听说，老板还准备把独生闺女嫁给他，让他继承家业。可是不久后厂里发生了火灾，偌大的厂子烧了个干净，先前在厂里集资的几万元钱也打了水漂。没了工作后，他又干了两年厨师，手里有了俩钱，他的心就活了，前几年听说开网约车赚钱，他就买了辆车，没日没夜地开，开始确实挺挣钱，每个月都有一万多收入，可是人家平台怎么可能让你赚这么多？只是想借你的劳动力把平台建起来、把客户拉过来。平台壮大后，还想让它再给你一两万，简直就是做梦，就是一月三千来块钱，也有大把年轻人挤破头往里钻。那时候，客管处不关平台，倒是查他们这些开车的，他的两证不齐，接连被逮住了几次，之前挣的钱全被罚了，他一气之下卖了车，借了我妈的16万开了家小吃店……”
“那你们为什么离婚呢？”林桦问。
樊莲说：“韩小满那人性子闷，有时吵了架，他能一个月都不理我。他还不是什么好东西，小饭店生意好的那会，他兜里刚有了几个钱，就在外面有了女人……”
林桦和魏若石颇感惊讶，林桦忙问：“被你逮着了？还是怀疑他有外遇？”
“逮着倒是没有，不过我在他的兜里发现一张宾馆的收据，还是家五星级酒店。你们说说，他去宾馆开房干啥？还不是去和哪个野女人干那事？”
魏若石有些惊讶又有些不解，他觉得，就算韩小满的小餐馆生意不错，他带情人到普通的商务酒店开房才符合他的消费档次，便疑惑道：“按常理，他要是外面有人，到普通的宾馆开房就行了呗，为什么去五星级酒店？”
“他死要面子活受罪呗，让野女人以为他有钱、以为他是大老板，觉得他生活有品味，死心踏地跟他鬼混……”
“所以你就和他离了婚？”
“这是原因之一，关键是他对我冷暴力。他冷，我就往热乎的男人身上贴。后来有一天，我认识了经常来店里吃饭的老贾，他老婆癌症死了，有房有店，我看中他生活稳定，他看中我脸上没有褶子，这就成了呗……”樊莲的脸上透出满足的神色和些许的得意之情，“幸好跟了老贾，否则到今天还在跟那穷鬼东奔西颠、居无定所，连孩子都不敢生。”
林桦问：“这么说，是你外面有了人，才主动离开韩小满的？”
樊莲并不尴尬：“他这样的人，连条哈巴狗也会弃他而去，别说是个女人了。”
“你们离婚时，你分了多少财产？”林桦问。
“他屁财产没有，跟他结婚四五年，也就混了个饱肚子。”樊莲忽然想起了什么，她问，“警官，他要是判了刑，我妈的16万是不是要不回来了？”
林桦告诉她，若韩小满有财产，这钱可以向他索要，如果没有，等他出狱以后，还可以继续讨要，但需要到法院履行点手续，否则过了诉讼时限会有麻烦。
魏若石又想到之前的一个疑点，便问：“韩小满借的十几万，是不是买了乡村的房子？”
魏若石和林桦曾讨论过，如果韩小满绑架程妮是为了勒索钱财，肯定需要一个隐蔽的住所，十几万在城里连个卫生间也买不到，在偏僻的乡村买几间破旧的民房倒是有可能。
樊莲摇摇头道：“不是买房，是在电子街开小吃店向我妈借的，后来生意砸了，这笔钱他就想赖掉。”
林桦之前在电子街调查过，韩小满小吃店的衰败，主要原因是程妮在电子街投建了一家外卖制作工场，因房租成本低和工业化生产，不论是价格还是口味品质，都是韩小满这样的小吃店无法比拟的。韩小满的小吃店倒闭后，经常向周围的店主抱怨，说美味家搅黄了他们的生意，今后要报复对方。
想到这些，林桦便问：“韩小满的小吃店倒闭后，他怪自己经营不善、还是怪其他的什么人？”
“他才不会怪自己，他说美味家公司坏了他的生意，还说今后要是有机会，非干死美味家的老板不可。”
“干死？”魏若石和林桦交流了一下眼神，赶紧问，“干死是什么意思？”
“干死就是干死呗，他发狠时经常这么说。”
林桦试探着问：“干的意思，是不是奸污？死的意思，是不是要弄死人家？”
樊莲立即说：“对，他就是这个意思，听说这次他就是绑架了一个女老板才被抓的，要我看，他就是想干死人家……”
魏若石和林桦马不停蹄地补充证据，李睿凡也没闲着，他来到了美味家餐饮公司，要找老板程妮聊聊。
最近几天，程妮愁容满面、茶饭不思，还算漂亮的脸蛋也懒得打理。为了垄断江滨的外卖生意，最近一年多来，她不仅把公司的上千万流动资金全砸了进去，还向银行贷了1800万，她低价促销的第一张牌刚刚打赢，江滨最大的民营企业——联世集团就看中了她的这块蛋糕，愿意出资收购她建起来的8个外卖加工场。
联世集团最初出价2000万元，要求占65%股份。说实话，这个价码并不苛刻，但生意人总是希望利益最大化。程妮开出的条件是，对方出资2500万，占股60%。联世的谈判代表明确表示，她的条件可以协商，但需要征得高福民的同意。可是等了一些日子，对方不仅没有提高条件，竟然还压价，只愿意出资1200万元，而且得占80%的股份。
程妮冷笑一声，当即表示不愿和联世合作，还是自己单干。过了几天，程妮突然听到一条坏消息，联世集团已派出大量人马，正在她布下的几个外卖加工场附近租房子，这些人还放出风声，说他们投产后，价格只有美味家的60%，美味家卖十块的快餐，他们就卖6块，美味家卖一块，他们就卖6毛，一定要把美味家挤垮。程妮急坏了，为了挤垮那些个体餐饮店，她已经亏损了800多万元，财大气粗的联世集团要想挤垮她，就算亏上一个亿，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如果自己是狼，对方就是大象，它只要轻轻一踩，自己就将永世不得翻身。
程妮感到，联世集团的做法分明就是强奸，不答应会被他暴揍一顿，答应他，自己又倍感屈辱，还得强作欢颜、逼迫自己发出快乐的呻吟声……
程妮正在冲下面的经理发着火，前台的女孩进来通报，说有个律师想见她，程妮想都没想就叫道：“让他有多远走多远，我什么人也不想见。”
女孩只得来到大厅，谎称程总正忙着，没空见他。
李睿凡自信地笑了笑，对前台说：“你告诉程总，就说我是韩小满的辩护律师。”
前台又上楼通报程妮，程妮火更大了：“他不是想让韩小满那贱人无罪释放吗？他找我干什么，让他赶紧滚。”
前台出去后，不一会又走进了程妮的办公室：“程总，那个律师还说，他不单单是韩小满的辩护律师，也是联世集团的法务部主任，他说，您要是不见他您会后悔一辈子。”
好在程妮还没有丧失理智，她略一思索，赶紧拿出粉饼，在脸蛋上匆匆涂了几下后便来到楼下，亲自将李睿凡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程妮忙着泡茶，又亲手将李睿凡的烟点上，强作欢颜：“李大律师，刚才不知道是您来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见怪。”
李睿凡拉开自己的包，翻看了一会文件后道：“联世收购美味家的方案，听说你不同意？”
程妮的脸上挤出一丝卑微的笑容：“李主任，您应该理解，咱们公司做成今天这样不容易，联世的价压得太低了，那几家加工场我已经投了3000万，还亏掉了将近1000万，可联世才愿意给我1200万，这不是逼着我跳楼嘛！”
“那联世给多少你才会满意呢？”
“他们把我投的钱都给我，股份我也不要了，不亏就行，这行业今后我再也不干了。”
李睿凡想了一会，忽然紧盯着程妮说：“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大把烧钱，人家小饭店都被你挤垮了，他们的损失怎么办？”
程妮懵了，她愣了好一会，竟然没有搞懂李睿凡的来意，只得微张着口，不知如何回答。
李睿凡抽了几口烟，等他把烟蒂按灭在烟缸里，这才不急不缓地说：“程总，你做生意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你不明白什么是丛林规则？你吃那些小虾米正快活时，就没有想到还有大鱼想吃掉你这条小鱼？”
程妮哭丧着脸，终于说：“我错了，所以我决定退出江湖，不玩了，只希望李主任您发发善心，把我的损失补给我就行。”
“那韩小满的损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