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庭上交锋
<div>江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离开庭还有五分钟，林桦在第一刑事庭的台阶上见到了志得意满的李睿凡。李睿凡穿了件洁白的衬衫、打着条红领带，林桦小跑几步跟到了李睿凡身后，在他屁股上打了一巴掌，李睿凡一惊，他回过头见是老同学林桦，便也在林桦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林大警官，你怎么也来了？”
“许你李大律师过来，就不许我过来凑凑热闹？”
李睿凡见林桦穿着警服，终于明白过来：“你是代表警方过来参与指证的？”
林桦颇为神秘地说：“你不是说嫌疑人仅仅是想让受害人道歉吗？我掌握了新的材料，到时我会提供给法庭。”
李睿凡有点惊讶：“什么证据？”
“就是不告诉你，否则到时你又会替韩小满狡辩了。”
李睿凡笑道：“兵法云，以不变应万变，韩小满就是为了讨一个说法，才挟持那个女老总的，这是事实。”
“哎，我说李大律师，说真心话，你打心眼里相信韩小满是无辜的吗？”
李睿凡笑了起来：“我说林警官，你别想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居高临下，这是法律问题，就算我认为韩小满的动机不那么简单，但只要他没有实施，你又拿不出靠实的证据，一切只能是瞎猜。”
九点正，庭审正式开始。
法庭内庄严肃穆，法官、检察官及辩护人、陪审员一干人等坐定后，韩小满被两名法警带到了被告席。
或许已经被关押了好几个月，韩小满早就做好了被判刑的心理准备，显得格外平静，他站在被告席上，向四周看了一圈后，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审判长核实了韩小满的身份信息、宣布被告人涉嫌的罪名和合议庭成员名单后，对众人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92条规定，当事人和辩护人、诉讼代理人有权申请通知新的证人到庭，调取新的物证，申请重新鉴定或勘验。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185条、第193条的规定，被告人除享有上述权利外，还有自行辩护的权利和最后陈述的权利……”
接下来进入了法庭调查阶段。
公诉人是一位五十来岁的检察官，姓孙，他宣读起诉书后，又将一只u盘交给书记员，要求将其中的视频当庭播放一遍。
审判长同意后，法庭两侧的大屏上开始播放韩小满劫持程妮的视频：
车窗外的不远处是一辆破旧的五菱面包车内，车内不时有红点闪烁，只听一个女人小声说：“我在拍那辆面包车，车里的人很可疑？”
一个男人的声音问：“他哪里可疑了？”
女人说：“他的面包车停在这里好久了，他不仅不下车，还关着窗子在车里抽烟，肯定不干好事……”
正在此时，一个穿着时尚的30多岁女人向五菱面包车走了过来，边走边在挎包里摸索着，当离面包车只有六七米时，她从包里掏出遥控器，按了一下后，面包车附近的一辆奔驰车发出“卟”的一声轻响，示宽灯跟着闪了一下。
画面里又传来拍摄女人的声音：“我还以为那人是在等这个女人呢？”
男人说：“这个女人一看就有钱，怎么会上那辆破面包……”
视频里的男人还没说完，只见女人刚想拉开奔驰车的车门，不远处面包车的车门忽然打开，驾驶座上跳下一名三十来岁的男人，他小跑几步就冲到女人身边。女人听到动静后急忙回头察看，此时男人已经来到她背后，一把抓住了女人的头发，女人猝不及防，发出“啊”的一声尖后叫差点摔倒……男人将女人拉到自己怀里，右臂夹住女人的颈部，显然用了很大力气，女人的尖叫声就此被打断……男人夹着倒在他怀里的女人，往四五米外的面包车拖去，女人双手用力扒扯着男人的右臂，双脚在地面上蹬踏……
此时视频剧烈地晃动起来，并传出车内女人惊恐的低叫声：“这是绑架，咱们是不是出去制止？”
“我……”视频中的男人有些惊慌，显然是不远处的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他有些不知所措。
仅仅四五秒后，男人将女人拖到了面包车旁，他左手拉开面包车的侧滑门，试图将女人拖进车里，女人双手死死抓住车门，剧烈地反抗着……
拍摄的女人忽然说：“快下车，下车——”
女人旁边的男人才反应过来，他打开驾驶座上的车门，冲不远处的男人喊了一声：“喂，你想干什么？”
面包车旁的男人呆了一下，迅速地看向镜头处，稍稍迟疑了一两秒后，他一把将女人推倒在地，接着跳上车，启动后迅速地向地库出口处开去……
视频播放完，审判长问韩小满：“被告人，对这一段视频上的内容，你有无疑义？”
“没有，我承认，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
审判长又问检察官：“公诉方有什么建议？”
检察官老孙扫视了审判长、韩小满及辩护律师李睿凡后，高声说：“本院认为，被告人韩小满的面包车从当晚21时25分停入长江大厦的地下车库后，直到案发的21时56分，这其中的31分钟内，被告人承认他一直坐在车内没有下车。直到程妮出现在自己的奔驰车旁，韩小满才冲下面包车，这期间，他与受害人并没有发生矛盾纠葛。综合他曾三次来到长江大厦地下车库踩点，被告人不管从主观还是客观上，就是为了绑架受害人，只是由于不远处的一辆车里一直坐着一对恋人，在目击男子下车并大声制止后，韩小满才放弃了绑架。因而本院认为，被告人的绑架未遂，不是出自于他的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无能力控制受害人、更不是他主观放弃，而是目击者的忽然出现导致他的绑架计划流产。根据《刑法》第239条规定，以勒索财物为目的绑架他人的，或者绑架他人作为人质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鉴于被告人客观上没有勒索得逞，本院建议，为打击犯罪、警示他人、构建和谐社会，建议对被告人判处有期徒刑15年以上……”
又过了一会，法庭进入辩护阶段。
李睿凡站起身，他挺直腰板，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走到韩小满面前问：“对刚才的视频和控方的意见，你有什么要陈述的？”
韩小满有些胆怯，他缓缓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道：“在我被抓后，我就一直强调，我并不是绑架程妮，我只是想把她拉到我车上，让她向我道歉。在被公安抓到后，我就一直说，案发前一个多月，我在人民商场外有事，走路有点匆忙，没有看到迎面走过来的程妮，无意中撞了她一下，我知道自己不对，急忙向她道歉，没想到她根本不听我解释，不仅一脸鄙夷，还高声骂了我一句‘穷鬼’。是的，我虽然穷，但并不是我不努力，而是我命不好，家底差。被她骂过后，我心里一直想不开，正好几天后我在长江大厦的楼下又碰到了她，我向一名走出大厦的男人一打听，知道她是一家公司的老板，我就更生气了，她有钱可以住好房子、可以吃山珍海味、可以开豪车、可以尽情地享受人生，但她没权辱骂像我这样的穷人，所以我就在地下车库等了她几回，案发那天终于等到了她，我就想逼着她说句对不起，没有别的意图。”
公诉人老孙问韩小满：“被告人，按常理，如果你想逼她说声对不起，你完全可以在见到她的时候拦下她，如果她仍然不理你，你可能会骂她，甚至动手打她，但你却把她往你的车上拖，而且动作粗野，导致受害人颈部及上臂多处软组织挫伤。请问，如果你不是要将她弄上车后强行带走，还会是什么？”
“我反对。”一直自信满满的李睿凡终于站起身来，他对审判长说，“公诉方的问话涉嫌诱导，想要我的当事人说出与现实不符的想象性内容。”
审判长想了想问李睿凡：“辩护人，你的意见是什么？”
李睿凡微笑着看了看身边的众人，终于对老孙说：“请问公诉人，我想问一下，您认为我的当事人想要将程妮弄上车，目的是为了勒索钱财，请问你的证据是什么？”
老孙淡淡笑了下，没有正面回答，他反问道：“请问辩护人，你觉得被告人将受害人弄上车，不是为了勒索钱财又是为了什么？”
李睿凡说：“刚才我的当事人已经陈述了，他就是想要程妮的一句道歉。”
老孙问：“要一个人道歉，前提是这个人得罪过他，然而据公安机关的调查和我们检察机关的走访核实，受害人程妮根本不认识被告人韩小满，而且她在案发时段的前几个月内，根本没有去过人民商场，韩小满所谓的受害人骂过他，显然是谎言，目的是为了减轻他的罪责。”
李睿凡说：“据我所知，案发日离韩小满所说的初遇程妮日相隔36天，人民商场外的监控早已被覆盖，你所说的没有过相遇并不能成为事实，程妮所说的不认识当事人，亦不可采信。其一，她遭受过当事人的暴力夹颈，心生怨恨；其二，她辱骂受害人是穷鬼，一旦承认，会遭受到所有穷人的一致声讨，导致大量网民拒绝购买她公司的快餐，她的公司将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对此，我认为，在道德和经济利益的双重趋使下，程妮说了谎。”
一个说韩小满说谎，一个又说程妮说谎，原来安静肃穆的法庭内顿时嗡嗡一片，旁听席上，有些人赞同李睿凡的观点：“对啊，程妮一旦承认她骂过人家是穷鬼，肯定要被网民人肉，把她怎么发迹、做过哪些见不得光的隐私都给扒出来，说不定她‘上面’有人——哈哈！”
也有人站在公诉人的角度：“我看，韩小满要是真想让程妮道歉，当面拦下她就是了，何必把人家往车里拖，程妮要是拒不道歉，扇她两耳光气不就消了！”
“嗯，你说的有道理，程妮看起来挺漂亮，气质又好，保不准他想把人家弄回家，既能勒索钱财，又能当作性奴，玩腻了钱也到手了，肯定还得杀人灭口！”
见旁听席上的人都在交头接耳，审判长连敲了几下法锤，大声喊道：“肃静、肃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