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隐蔽住所
<div>第二天上午,林桦和魏若石在市中心的长江商务大厦见到了3.20案——韩小满绑架未遂案——的受害人程妮。
程妮是美味家餐饮公司的法人,据说身家数千万,除了在市内开了几家高档酒楼,她的团队触角还伸进了十几家大型企业,承包经营这些企业的食堂,几年前,她敏锐地发现外卖生意越来越好,又把触角伸进了外卖行业,在全市布下了几十家快餐制作点,向宅男宅女提供外卖产品,赚得盆满钵满。
秘书通报后,林桦和魏若石在会客室里等候了十几分钟,珠光宝气的程妮带着一阵香风走了进来。
程妮三十五六岁年纪,穿了套米色的职业套装,十分干练,是个标准的职场美女。
打了招呼后,林桦道:“程总,我们今天过来,还是想核实一下,你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因什么原因骂嫌疑人韩小满是‘穷鬼’的?”
为了3.20案,程妮已经和魏若石师徒俩打过了五六次交道,见林桦依然询问这个问题,程妮有些不快道:“林警官,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我不认识那个凶手,更没有骂过他。”
魏若石说:“程总,这个问题很关键,涉及到法院对嫌疑人的量刑问题,我们希望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当然,就算你骂过他是穷鬼,你也没有违法……”
“魏警官,您要我发誓吗?”程妮的脸色有点难看,“我确实不认识他,连做梦都没有梦过他,就算认识他,我也不会骂他穷鬼,满大街穷人多的是,我要想骂,还不骂破了嗓子!”
林桦皱了皱眉头,还是耐着性子问:“你再仔细想想,嫌疑人说,大约在案发前一个多月,你在人民商场门口骂过她。”
“不可能,”程妮有点急,“我好几年都没去过那地方了。”
魏若石深思一会,问:“程总,你再好好想想,是不是其他原因得罪过韩小满?”
“他跟我完全是两类人,我们会有交集吗?我做我的生意,每天基本都在办公室里,上班下班也都是开车,怎么会遇到他?”
林桦提醒道:“我觉得,如果在小区、或在其他商场遇到他,也是有可能的。”
“我住的是别墅,又不是普通小区,他怎么进得来?”程妮有点不耐烦,“我要是逛街,也是去精品城这些地方,你们想想,他会到那些高档场所,花几千块钱买件衬衫?花几万块买一只包?”
林桦心里有些不快,阴着脸说:“听你刚才的话,我可不可以做出这样的判断——你打心眼里,的确认为嫌疑人就是个穷鬼?”
程妮愣了一下,觉得自己失言了,她辩解道:“你判断的没错,或许之前我不会这么想,现在不一样,如果再遇到他,我肯定会骂他,但在心里骂,用眼神骂!”
一直搭拉着眼皮的魏若石终于开了腔:“案发当日,韩小满夹着你的颈部、将你拖进车里后,有过猥亵的举动吗?”
“这个问题我也回答过好几次了,没有。他就是用胳膊死死夹着我的脖子,把我往车里拖,其间他好像说,你再要挣扎,老子弄死你。”
林桦问:“你觉得他为什么要绑架你?”
程妮愤愤道:“还不是为了钱,想好好勒索一大笔钱呗!”
“为什么不是别的动机,比如性侵?或者两者都有。”
程妮皱了一下眉头:“我不是他,我不知道这个烂人心里到底想什么。”
当林桦和魏若石还想继续询问时,程妮看了看表:“我马上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你们要是没有新的问题,今天就到这里了。”
魏若石和林桦只得站起身来,他们走到会客室门边时,林桦忽然问:“程总,如果你是法官,你会判韩小满多少年?”
程妮想了想说:“最起码判他无期,否则他出来肯定还得害人。”
林桦阴阴地一笑:“我觉得他最多判上四五年,到时你最好得找几个保镖,不是我吓你,他这个人变态!”
下了楼,魏若石黑着脸道:“小林,你要记得你是一名警察,不能信口开河。”
林桦笑道:“瞧这女人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赚了点钱就不知东南西北了,一口一个几千块钱的衬衫几万块钱的包,还特意提醒,我住的是别墅,韩小满这样的人怎么进得去呢?我呸,赚了点钱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刚刚见她脸都吓绿了,我好开心,哈哈!”
魏若石没有接林桦的话茬,他深思一会,忽然说:“两座山碰不到一起,两个人可就不一定了,如果穿着邋遢的韩小满无意中撞了她一下,她很可能会骂他,按她的说法,她不仅用嘴骂,眼神里也会透露出对韩小满这种社会底层人的不屑。”
林桦问:“我们已经找她核实过好多次,她为什么不承认?”
魏若石说:“按照程妮的逻辑,如果她承认骂过韩小满,法院就会认同韩小满绑架她的动机只是讨一句道歉,她咬死了不认识韩小满,法院就会倾向于韩小满绑架她的动机是为了勒索钱财,就会重判。”
林桦说:“要我看,韩小满也不是好东西,不管他穷与富,他的心理是不健康的。”
“如果他真是为了讨一句道歉,重判他就是法律对他的不公,这也是我拉着你,一定要查明韩小满绑架动机的原因所在。”
“师傅,咱们怕是永远搞不清了,韩小满咬定程妮骂过他,程妮又咬定她根本没有见过韩小满,这笔糊涂账还是让法院判断吧,咱们的职责就是把人抓了,做好材料送到检察院,别的跟咱无关。”
魏若石瞪了一眼林桦:“你这小子,咱们是警察,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草菅人命,过几天就要开庭了,咱们得赶紧查一查,看韩小满还有没有隐蔽的居所,如果他想勒索或是性侵,肯定会提前准备好犯罪场所的。”
“师傅,我忽然想到,韩小满之前开过小饭店,会不会因为程妮的公司大力挺进外卖市场,抢了他的生意,从而引起他的不满,并伺机报复呢?”
“嗯,你小子脑袋挺好使。要我看,这种动机不是没有可能,接下来,咱们再到韩小满之前的饭店查一查,看他是否经常发牢骚,甚至扬言报复。”
“师傅,您说,这个程妮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她凭什么生意做的顺风顺水?”林桦不怀好意地笑道,“我看她‘上面’肯定有人。”
林桦把“上面”两个字说得很重,得意地看着魏若石。
魏若石当然明白徒弟的话中有话,便说:“你觉得她上面有没有人,和她被挟持绑架有关系吗?”
“哈哈,当然没关系,我就是看不惯程妮那做派,有些女人赚了点钱就开始急吼吼地炫富,不是把自己的包包发到朋友圈里,就是把自己的豪车在网上晒,要是下顿好馆子,不把澳龙鲍鱼往朋友圈里发,半夜都得跑到大街上扯几嗓子,让全天下的人都羡慕她有钱,生活有品味……”
“嗯,这想法倒是不错。”魏若石说,“过会你查查程妮的朋友圈,她是不是经常炫富,如果是,很可能引起韩小满的嫉恨,可以侧面反映出他绑架的动机。”
“师傅,我再也不说话了,我一说话,您就给我添一项任务,您这么一说不要紧,我得花多少时间去查,您清楚吗?”
魏若石干了一辈子刑警,侦破的凶案无数,分析推理是他的拿手好戏,但对网络这些新玩意,他还得依赖徒弟林桦。
林桦在内网里查了大半天,终于把3.20案案发前一个月,韩小满那辆面包车的行驶轨迹都查了出来。他打印出结果,拿到了魏若石的面前。
整整七八页a4纸上,密密麻麻地打印着各路口的监控记录下来的行驶轨迹,根据摄像头的编号和路名,魏若石拿着笔,对照江滨的市区地图逐条分析起来。
见师傅很投入,林桦说:“我刚才梳理过了,这些行车记录看似繁杂,其实主要有两条线路,第一条,是他开着小面的替超市送货的线路,他一般都是在早上五点十分左右,从他租住的安置房小区出来,驾车驶往物流中心,然后再从物流中心将货配送到这家连锁超市的几十个便利店,直到中午十二点以后,他又会从某一家便利店驾车前往物流中心,继续上午的工作。忙到下午四点多钟,他的工作结束了,就会驾车回到他租住的小区……”
魏若石盯着a4纸看了一会,忽然问:“他有没有可能在便利店卸货时遇到过购物的程妮呢?”
“师傅,您对我这个徒弟应该一万个放心,别看我平时查案似乎不上心,但关键时候绝不会让您失望。”
“别扯远了,回答我刚才的话。”对待案子,魏若石一向都很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