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动机不明
<div>江滨市第一看守所。
刑警林桦和师傅魏若石办好提审手续,不一会,狱警将穿着囚衣的韩小满带进了提审室。韩小满三十出头,中等身材,要不是理着光头,倒也算得上眉清目秀,因关了五个多月,他面色略显苍白。见到提审他的是魏若石和林桦,韩小满嘴角微微上扬,有些儿得意的模样,狱警将他铐在询问椅上后,站到了门外。
魏若石从心底多少有些同情韩小满,他的表情及语气不算凌厉,在问过韩小满的姓名籍贯等基本信息后,他开始询问:“韩小满,我们想核实一下,你与受害人程妮发生矛盾冲突的时间地点?”
“她是受害人?”韩小满抬起了头,有气无力地道,“是她骂了我,可我还没有来得及报复她,就被你们抓了,还得坐上几年牢,你们说,谁才是受害人?”
“胡说!”林桦一直看不惯韩小满傲慢和极不合作的态度,他狠狠一拍桌子,双眼紧盯着韩小满,“‘穷鬼’是骂人的话吗?”
“对月薪上万的你来说,如果我说你‘穷鬼’,你当然不会生气,说不定你还会拿出整捆钞票砸到我脸上。但对我这样一个靠打工度日、一天不挣钱就要挨饿的人来说,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羞辱?”韩小满因激动涨红了脸。
魏若石一直觉得韩小满的这个理由并不算牵强,他想了想又问:“既然你觉得这是奇耻大辱,照你的逻辑,将她绑到你的车上,你也是想用最解气的方式羞辱她了?”
“我就想让她道歉。”韩小满眼望着天花板,脱口而出。显然,他知道这句话很关键。
“让她道歉,有必要将她挟持到你的车上吗?”魏若石的双眼紧盯着韩小满,他虽然同情对方,但还是希望能从韩小满的口中得到新的线索。
韩小满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眼前这个看似乐呵呵的小老头不好对付,正在犹豫间,林桦喝道:“韩小满,据我们调查,受害人程妮根本没有骂过你,之前你们从没有过交集,老实说,你将她拖到车上,究竟想干什么?”
“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就是想让她道歉。”
“如果她不道歉呢?”魏若石问。
“她拒不道歉,我就扇她两耳光,骂她是个贱女人,然后把她扔下车,让她滚。”这样的回答已经在韩小满心里酝酿过无数次,毫无破绽。
“这么说,你是想伤害她了?”林桦问。
“在地库里等她时我就想好了,如果她继续骂我是穷鬼,我就照她脸上扇两下,当然,我有分寸,绝不会打残她也不会打伤她,我就是要让她知道,穷人也有尊严,她不要以为自己有点钱,就可以肆意地羞辱像我这样的穷人。我虽然穷,但志不短,不管你们判我多久,我出来后还会继续努力,争取过上好日子。”
“你就是再努力能挣多少钱,在程妮面前,你永远都是穷鬼。”林桦在鼻子里哼了一声,他想激怒韩小满,他情绪失控才会说出心里话。
果然,韩小满突然吼道:“我希望她的公司亏得血本无归,亏得她去做鸡,每天接几十个男人去还债……”
林桦哈哈笑道:“喂,我说韩小满,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
“我就是希望她变成比我还穷的穷人,有这想法犯法吗?”
林桦盯着韩小满道:“你希望程妮的公司做砸了我能理解,可你希望她卖淫还债,说明你的心理已经严重扭曲,我有理由怀疑,你绑架她的动机远非你所说的逼她道歉这么简单,说不定你是想杀掉她。”
“这都是你们的猜测,如果猜测能定罪的话,你们就当我是杀人犯、判我死刑得了!”韩小满翻着白眼,嘴角微微上扬,一副胜利者的口吻。
林桦真想上前抽上韩小满两个耳光,但看到师傅倒是波澜不惊,依旧心平气和地看着对方。
林桦喘了会粗气,心情也渐渐平静下来,他知道,韩小满的这些话并不能在法庭上作为证据。他和魏若石又向韩小满核实了案发的时间地点等零碎的线索,这才让狱警将韩小满带出了审讯室。
出了看守所,林桦说:“师傅,我看这个韩小满心理严重变态,他绑架程妮,绝对不是想让她道歉、或抽她两巴掌这么简单,那天您说他不可能为了性侵一直跟踪她,我觉得,他勒索钱财的动机可能更大,直到把程妮的公司掏空,这或许就是他的真实动机。”
魏若石点了点头道:“之前我也考虑过,让程妮的钱都变成了他韩小满的钱,他成了富人,而程妮债务缠身,这样的推理倒是符合他已经扭曲的心理。”
林桦脑袋灵光,他又说:“刚才我还想到,如果想报复和污辱程妮,还有一种办法最解恨。”
“说说看。”魏若石看了看一脸不正经的徒弟。
“韩小满会将程妮绑架到一个小黑屋里,让她当性奴,既发泄了兽欲,看到程妮跪地求饶、感受到自己可以摆布他人命运、决定他人生死,韩小满才会觉得受伤的灵魂得到了抚慰。”林桦眉飞色舞,继续道,“如果我是韩小满,我还会把空房子装饰成肉铺的模样,四周的墙上挂着杀猪刀、铁钩、绑绳,对了,还有放血的大盆,当然,还有一双水靴,一件沾了血的皮围裙……”
魏若石像陌生人一般,盯着林桦看了好一会才说:“你小子可以唉!”
林桦笑道:“师傅,您这是表扬我还是骂我呢?”
魏若石笑着摇了摇头:“当然是表扬你!我看你是恐怖电影看多了,当个导演绰绰有余……”
“师傅,您这是换个角度骂我,认为我当警察不够格?”
“你当导演也不够格。”魏若石说,“你的环境渲染只有视觉,没有听觉嗅觉和体感。”
“此话怎讲?”
魏若石说:“你想象中的小黑屋里,应该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这是嗅觉;还有一盏让人昏昏欲睡的白炽灯,这是视觉;门外的寒风吹得糊窗的塑料纸哗哗作响,外面还得传来野猫的叫声,这是听觉;当然,被囚禁的女人还得双手抱胸,瑟瑟发抖,这是体感……”
“师傅,还是您厉害,我还以为您就是个乐呵呵、醉薰薰的小老头,原来您的内心这么阴暗。”
“破案没有想象力怎么行?”魏若石说,“接下来咱们应该找到这样的小屋。”
林桦抓了抓脑袋,终于明白了魏若石的用意,他说:“师傅您是说,如果韩小满想要性侵或勒索钱财,他肯定得有一间不为人知的小屋,咱们只要找到这间准备囚禁程妮的小屋,韩小满的犯罪动机就一目了然了,我说的是不?”
“从今天开始,咱们一起找这间小屋,你要是再玩手机,我不把它踩烂了你就是我的师傅!”
林桦赶紧把手机塞进兜里,问魏若石:“师傅,那今晚您不喝几杯了?”
“当然喝,喝完了再去找,头脑好使。”
“师傅,我差点忘了,韩小满已经找好了律师。”
魏若石问:“是法援中心的指定律师吗?”
“不是,听说我的老同学李睿凡已经接下了他的案子,准备替他辩护。”
“李睿凡?就是这几年在咱们江滨律师界崭露头角的那个李睿凡?”魏若石不解道,“韩小满不是穷吗,他能请得起李睿凡这样的金牌大律师?”
“我听说李睿凡不收他一分钱。”
魏若石皱着眉头问:“李睿凡想借机炒作自己?还是同情?”
“我想,李睿凡主要是想提高知名度吧,毕竟媒体都在关注这起案子,经他辩护,韩小满一旦无罪释放,他的名气就会更响了。”
“不要把他想得太坏,或许他就是同情韩小满才替他辩护的。”
“不排除这个原因,我和李睿凡是老同学,他的情况我再熟悉不过了,他的父母在农村,没有稳定的收入,也算穷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