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绑架动机
<div>江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
林桦是个三十来岁的侦察员，按理说，毕业于江滨政法大学的他在公安队伍里摸爬滚打了六七年，到现在怎么也能当个中队长了，不过他脑袋虽然好使，却对任何事都不太上心，整天一副吊儿啷当的模样。
正当林桦躺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吃鸡吃得起劲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我说小林，你能不能不要时时刻刻都抱着手机？那玩意儿只会耗掉你的青春。”
林桦知道，推门进来的是他的师傅魏若石，便头也不抬地说：“师傅，您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魏若石是个五十来岁、病蔫蔫的小老头，见谁都挂着笑脸，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林桦听说他年轻时做过卧底，在贩毒集团里染上了毒瘾，贩毒集团被端后，他被强制戒毒，半年后毒虽戒了，却又染上了酒瘾。虽然公安明令禁酒，但对混迹于三教九流中的侦察员来说，管得并不严，再说魏若石是有功之臣，办案子执着认真，待人也热情，大队的领导也就睁一眼闭一眼，由着他的这点小嗜好了。
魏若石将手里的一大摞卷宗扔在桌上，他虽和善，但最烦林桦整天手不离机，他一把夺过林桦的手机拍在桌上，瞪着眼道：“要我看，这手机比毒品还厉害，当年我戒掉老海也就用了半年，这手机我已经摔了你三四个，你还是天天抓着不放。”
“师傅，这不是没事嘛！”林桦赶紧抓过桌上的手机，还想把游戏玩完。魏若石又夺下来，作势要往水池里扔，林桦急了，急忙抢过手机，“师傅，不玩、保证不玩了，您有事尽管说。”
魏若石指着桌上的一摞案卷说：“这案子咱们得细细翻一遍，过一阵中院高院和省检市检的同志都要过来三堂会审。”
“又是那个富二代高啸天弑母的案子？”林桦问。
“当然是，高啸天被判了无期后就一直在申诉，我们得重视起来。”魏若石把案卷往林桦面前推了推，“我们想轻视也不行，现在上面很重视，如果这案子真有问题，我们俩是主办警察，责任首当其冲，脱了警服还是最轻的。”
林桦并不紧张，他觉得自己的这个案子办得十分完美，不过碍于师傅面子，他只好和魏若石一起拿过高氏庄园凶杀案的卷宗，坐在办公室里翻阅起来。
高啸天弑母案的过程林桦早已烂熟于胸：2019年6月8日晚间，高啸天因就餐时被其母吕胜男责骂，心里不快，回到房间后吸食了毒品，导致精神出现一定程度的障碍，便怨从心生，当晚九点五十分左右，他潜入私家泳房，趁其母吕胜男不备，抓住其头发，将其溺死在游泳池内。此后，他又拿出一把水果刀，在其母吕胜男的背上划了一刀，这才趁机逃出游泳房，开着跑车出了庄园。没想到因其精神出现错乱，在驾车途中撞上了一辆正在等候红灯的私家车，导致私家车上的司机和乘客受伤，高啸天被随后赶来的警察抓获……
林桦有气无力地翻了一会卷宗，有些不耐烦：“师傅，我觉得这案子没有纰漏啊！”
“之前我抓过的人，就算被判了死刑，也没有一个喊冤的，高啸天给司法机关写了上百封申诉信，你不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林桦年轻，脑子转得快，他哈哈笑道：“师傅您想，高啸天是个富二代，他在甜水里泡大，哪能受得了监狱里没毒没酒没女人的日子，他要不喊冤、不想早点出来那才是怪事。”
“我也觉得这案子办得没有问题，再说检察院也是详细审查过才提起公诉的，最终法院判了他故意杀人罪成立，只是那把割开吕胜男背部的刀落在了水里，上面提取不到指纹、无法采集到他遗留的dna等生物物证，要不然，不是死刑就是死缓。”魏若石沉思片刻，又说，正是没有dna、指纹等铁证，我这心里才觉得不踏实。”
“幸亏有人证，”林桦说，“要不是给吕胜男送燕窝羹的刘嫂目击到他逃离时的身影，这小子肯定得逍遥法外。”
魏若石皱着眉头：“可是我一直找不到证据，他既然溺死了吕胜男，为什么又在她的后背上割了一刀？”
林桦解释道：“我记得当时他交代，他是怕其母吕胜男不死，所以在她的背上割了一刀。”
“按理说，他怕其母不死，应该在她的致命部位捅上几刀，而不是割。”
“师傅，您忘了，之前您推测，吕胜男被溺死后尸体漂在水面，因头部远离池边，高啸天只能割到其背部，所以才在背上割了一刀。我认为，您的推理完美地还原了案发现场，也完美地解释了那一刀不是割在颈部的原因。”
魏若石沉吟片刻道：“推理是推理，但没有证据，如果这一疑点被高检放大，我之前的推理是站不住脚的。”
“我看这里有巨大阴谋，”林桦说，“高氏集团资产数十亿，而高啸天又是现在的董事长高福民的独生子，他肯定会动员一切社会关系为其子脱罪。”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它不是我们可以轻视这起案件的理由，我们要的是铁案。铁案，你懂吗？只要证据确凿，他高福民就是有天大的能量，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蹲在监狱里。”魏若石微笑着拍了拍徒弟的肩膀。
林桦和魏若石翻了一会案卷，又讨论了好一会案子中的细节，还是没有找出问题，这让他们多少有点欣慰，正在这时，大队长老刘将他俩叫到了办公室。
老刘是个直来直去的人，他说：“老魏小林，我找你们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车库绑架案，那个案子我了解的不多，你们说说，嫌疑人韩小满到底有没有问题？”
老刘口中的绑架案，正是杨午晴在云水阁会馆向老禾提到的那起所谓的报复案。
林桦说：“当然有问题，据师傅和我调查，案发的3月20号晚21时25分，嫌疑人韩小满将车开进长江大厦的地下车库，并把车停在受害人程妮的车旁，期间他一直藏匿在车里没有出来，直到当晚21时56分受害人出现在自己的奔驰车旁，他忽然打开车门，冲到受害人的身边，右臂紧紧夹住其颈部，将其拖向自己的面包车，妄图将程妮绑架。恰好对面的一辆suv里有两个正在亲热的恋人，他们之前就发现韩小满的面包车里有人抽烟，引起了警觉，以为车里的人是在偷窥他们。在韩小满下车实施绑架行为时，他们正好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并跳下车制止，韩小满一见有人，急忙扔下程妮驾车逃窜。接到报警后，根据这个车号的行驶轨迹，我们很快抓获了韩小满。”
大队长老刘问：“韩小满绑架程妮的动机是什么？”
魏若石笑呵呵地解释道：“据韩小满交代，说程妮之前骂过他，他要报复。”
“骂他什么了？”老刘问。
“骂他是穷鬼。”
“穷鬼？”老刘有些惊讶，“就凭这句话他就要绑架？”
魏若石说：“刘队，对一般人来说不会太介意，但对身上没钱，又很自卑的人来说，这话的杀伤力确实很大。”
“我看这个韩小满是在狡辩，”林桦说，“我们之前调查过受害人程妮，她说根本不认识韩小满，更没有骂过他，所以我觉得，韩小满这是找借口替自己脱罪。”
“这个程妮是干什么的？”
“程妮经营着一家餐饮连锁公司，身家数千万，要我看，他绑架的动机就是为了敲诈钱财，而且敲诈之后很可能要杀人灭口。”
老刘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又问：“受害人会不会说谎，她确实骂过嫌疑人吗？如果这样，韩小满绑架的动机就变成了泄愤，这与敲诈勒索、奸污等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林桦哈哈笑道：“刘队提醒的是，我看他绑架的目的除了敲诈大笔现金，性侵的动机也是存在的，程妮长得确实不错，要屁股有屁股，要脸蛋有脸蛋。”
“你又信口开河了！”魏若石瞪了一眼徒弟，对老刘说，“据我们前期调查，在案发前的一个月内，长江大厦地下停车场有三次韩小满的缴费记录，而韩小满的住处不仅离这处商务楼很远，他与商务楼里的公司也没有任何交集。这也间接说明，韩小满早就盯上了程妮，之前至少三次进入这个正在改造监控探头的地下车库，准备实施绑架。”
林桦不解道：“师傅，您认为韩小满绑架的动机不是为了性侵？”
魏若石虽然有酒精中毒症状，但脑袋依旧好使，他说：“你傻啊，性侵都是激情作案，说白了，那玩意儿有反应了才会想到性侵，况且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他有必要花上一个多月跟踪盯梢，再通过绑架方式实施性侵吗？”
林桦反驳道：“师傅，或许这个韩小满特别喜欢受害人，如果占有她成了他的梦想，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嘛！”
“你小子不要信口开河，”魏若石瞪着林桦，“程妮又不是大明星，况且他们生活中没有任何交集，也就是长相不错而已，这种相貌的女人街上多的是，你觉得韩小满会为了性侵、一直盯她那么久吗？”
被师傅训斥了一通，林桦呵呵笑着不再出声。
大队长老刘又问：“韩小满之前有过犯罪记录吗？”
魏若石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他忽然问老刘：“刘队，你怎么忽然关心这个案子了，该不会有人找你打招呼吧？”
“我也不瞒你，局党组有人问过我，但不是你们所说的打招呼、想大事化小。”老刘说完又问，“这个案子现在走到哪一步了？”
“到起诉阶段了，检察院是以绑架未遂提起公诉的，如果韩小满只是为了报复而绑架未遂，刑期好像在五年以上十年以下，如果动机是敲诈钱财或性侵，刑期则在十年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