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狼皮羔羊
<div>劝走了老温头，余通海重新回到一群学生面前，他说：“小秋叶的身体要想完全康复，必须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你们都是学医的大学生，这个道理你们都明白，所以我想，只有更多的人成为造血干细胞的志愿者，才能挽救千千万万像小秋叶这样的白血病患者。”
“我们今天过来，就是要做志愿者的，请问余院长，你们妇幼医院可以做吗？”刚才的女生问。
余通海笑道：“我们这里还不行，你们要到市血液中心去，中华骨髓库建在他们那里。你们必须先签了协议，之后就可以抽血检验和进行体检，如果没有遗传性疾病或其他重要脏器的疾病，就可以成为一名正式的造血干细胞捐献志愿者，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你们的造血干细胞和某位白血病患者匹配上，你们就可以完成你们的心愿，救人一命了。”
听了余通海的介绍，众学生跃跃欲试，带头的女孩向身边的同学招呼道：“那咱们现在就去血液中心，说不定咱们的造血干细胞和小秋叶相匹配，小秋叶就有救了！”
女孩正要领着同学赶往血液中心，一名留着长发、戴着大金链子的中年男人突然拨开人群，来到她面前，他一把抓住女孩的手，厉声道：“你不能去！”
女孩扭过头一看，见是自己的父亲，抱怨道：“爸，你怎么又跟来了？”
这个中年男人是女孩的父亲、出租车司机尤飞龙。
尤飞龙瞪着女儿：“小娜，你献爱心我支持，比如你捐点钱，你没有我会给你，但捐骨髓这事，你就是不认我这父亲，我也是不会同意你去的。”
这个女孩叫尤娜，她明白父亲的心思，便说：“爸，我是学医的，你没有我懂，咱们捐献的是造血干细胞，不是你说的骨髓，是绝对不会伤害身体的。”
“那是医生骗你们的，医生要是说真话，哪有人捐骨髓让他们去赚钱。”尤飞龙板着脸，依然拉着女儿的胳膊，“别的事我可以依你，但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爸就你一个女儿，绝不允许你有半点闪失。”
一边的余通海见对方是父女，便笑呵呵地走上前说：“师傅，我是妇幼的副院长，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捐献造血干细胞绝不会危害自身的健康。”
“院长，你不用骗我。”尤飞龙十分固执，“血里的东西都是好东西，捐给了别人，自己就没有了，怎么不会伤害身体？”
余通海并不恼，依旧呵呵笑着，解释道：“咱们血液里的所有物质都是可以再生的，造血干细胞也一样，只需要提取十克左右就能救一个人，过上十天半月，这些干细胞又会再生出来，补充进血液里……”
“这道理我不想懂，别人捐我管不着，反正我不让自己的闺女捐。”尤飞龙依旧拽着女儿，想把她拉回家。
余通海还想解释，此时他忽然瞪大了眼睛，他看到，在尤飞龙身后，刚才拉琴的老头正举着二胡，对着尤飞龙的头就砸了下来……
老温头的力气不大，动作也迟缓，因大家都没有留意，尤飞龙的头上还是重重挨了一下，他“妈呀”一声捂着头，惊恐地回过头去……尤飞龙一眼便认出，袭击他的，还是之前那个在医大门外拿铁钳子砸他的收废品老头。
老温头再次举起二胡，又要往尤飞龙的头上抡，此时几名男生赶紧扭住他，骂道：“你这垃圾老头，上次就没有和你计较，人家尤师傅劝自己的闺女关你什么事了？”
尤飞龙举起胳膊，他有些冲动，想上前把老温头推开，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指着老温头道：“你这老头，我怎么得罪你了？事不过三，今天我还是让你一回，下次你再要无礼，别怪我不客气了。”
尤娜看了一眼尤飞龙，惊道：“爸，你头上出血了！”
一线血丝从尤飞龙的长发间缓缓流向额头，尤飞龙伸手摸了一下，立即大惊，他赶紧脱下夹克衫，紧紧捂在头上。
“你这老家伙，你这是暴力伤人，是要拘留的。”一名男学生喝道。
“对，咱们赶紧打110，把这老头弄到派出所去。”另一名男生说道。
老温头冷笑一声，他干脆坐在旁边的台阶上，对一群学生道：“那你们赶紧打电话报警啊，我倒是要让警察评评理，我打人犯法，他见死不救就有理了？”
“这是什么歪理？”余通海瞪着老温头道，“捐献骨髓干细胞是自愿的行为，捐的人该鼓励和表彰，不捐也无可厚非，不仅法律没有约束，就是道德也无可绑架和指责。”
余通海知道，老温头是小秋叶的邻居，他定是见尤飞龙不让女儿捐献造血干细胞、置小秋叶的生命于不顾而恼怒。
此时有学生拨打了110报警电话，让他们意外的是，打人的老温头依旧振振有词，被打的尤飞龙却面露笑意，他用夹克衫捂着头，往人群外走，边走边回过头，对一群学生道：“这个老头就是个神经病，你们别跟他计较，他就是想碰瓷，你们一动他，他就赖地上讹你们一笔，再说我的头上就是破了点皮，没啥大碍，我这就走了。”
一个学生叫道：“尤叔，警察一会就过来了，你等一等，咱们一起去派出所，这老头一定要受到法律的制裁，否则今后他不知又要干出什么样的坏事呢！”
余通海也喊道：“师傅，你慢走，我这就带你去外科门诊室处理一下伤口。”
“院长，谢谢你的好意，我的头上就是破了点皮，不用麻烦你们了。”尤飞龙谢过了余通海，一把拉过女儿，快步来到医院门外的停车场，他开上出租车，驶离了医院。
余通海盯着远去的出租车，轻轻摇了摇头，对身后的院办副主任辛磊说：“瞧这个尤师傅，我还以为他是个老流氓，没想到被收垃圾的老头打破了头，他竟然连牙都不敢龇一下，更不敢还手，这人啊，真是不可貌相。”
辛磊笑道：“我觉得，他是怕闹到派出所，又是做笔录又是调解，起码得忙活好几个小时，耽误了他的生意。”
余通海想了想，摇头道：“我感觉不是那么回事，他耽误了挣钱，可以让那个老头赔嘛！”
“万一那老头忽然发了心脏病，尤师傅的麻烦是不是更大了？所以还不如一走了之。”
余通海拍了拍辛磊的肩膀，夸赞道：“小辛，你越来越有见识了，没有辜负我的栽培，哈哈！”
辛磊感激地笑了笑，又说：“我听小周讲过，有一种人看似面善，其实骨子里坏得狠，这种人是披着羊皮的狼；还有一种人看似凶狠，其实内心很懦弱，比如刚才这个尤师傅，他就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
余通海拍了拍辛磊肩膀，笑道：“嗯，这比喻不错！”
不一会，两位110民警赶到现场，然而当事人尤飞龙已经离去，他们便将老温头训斥一通，登记了他的身份信息及住址后离开了。
余通海刚回到办公室，支昕就带着两名侦察员走了进来。
余通海见几人大大咧咧、面相不善，其中一人站在他面前，另两个站在他两侧，对他形成合围态势，他心里陡地一惊，他知道，这三人绝不是求他办事的人，他立即想到了肖露，心里有些慌，连忙站起身，呵呵地笑着问：“请问几位这是？”
支昕掏出警官证在余通海面前亮了下：“余院长，我们是钟楼刑警大队的办案人员，这次过来，想让余院长到我们大队走一趟，我们有情况要调查。”
余通海心里一凛，他已经知道，眼前这几名便衣警察定是为了护士肖露的案子。肖露的被害，不仅在妇幼医院，就是在江滨卫生系统，也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余通海清楚，肖露的公寓里到处都是监控探头，最要命的，那天他和肖露还发生过关系，自己留在肖露体内的dna肯定被警方比对出来了……
余通海虽心慌，但脸上还是挤出一丝笑意，对支昕说：“警官，我本来想主动找你们说明情况的，可这两天杂事太多，这一忙就给忘了，让各位找上门来，实在对不住大伙了，来，先喝杯茶。”
支昕拦住拿着杯子的余通海，阴阴地笑着问：“看来，余院长早就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找你了？”
余通海叹了口气：“都怪我，没把感情问题处理好啊，唉！”
支昕冷笑道：“余院长，你把问题说轻了，这是感情问题吗？这既是生活作风问题、道德问题，也是党性问题，更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余通海头上冒出了冷汗，他连忙解释道：“这位领导，我知道自己有错，但肖露的被害跟我是没有关系的。”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支昕说完，向门边扬了扬头，“走吧，余院长。”
余通海赶紧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下，正准备出门时，辛磊走了进来，他一见眼前这阵势，想到不久前周薇给他发来的图片，尽管周薇什么也没有告诉他，但他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便笑着凑到支昕面前：“这位警官，余院长肯定不会做出违法犯罪的事情，所以请你们……”
支昕盯着辛磊，沉着脸问：“你敢打包票？”
辛磊见支昕来者不善，他忽然想到了周薇，便将支昕拉到一边，小声说：“我的女朋友是你们的同事，您应该认识她。”